丞相顾雍目光平静,扫视殿外森然的无难兵,最后落在快步迎上来的虞钦脸上。
虞钦努力维持镇定,但急促的呼吸与僵硬的步伐,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忐忑与惊惶。
他躬身一礼,恭敬至极:“请丞相、侍中、中领军入殿等候,陛下稍后便来。”
顾雍闻此,却不移步。
苍老清癯(qu)的面容看不出喜怒,片刻后淡淡出言:“陛下未至,我等便在殿外等候,亦是臣子本分。”
虞钦闻此喉头一哽,强自按捺住焦躁,但语气不由自主加重了几分:“陛下有詔!
“还请丞相、侍中、中领军——即刻入殿!”
是仪、胡综二人即使对今日將有变故已有猜测,闻言见状,亦是陡然变色。
顾雍深深看了虞钦一眼,脸上忽地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最后缓缓出声:“看来,无难督今日是志在必得了。”
虞钦登时心骇,迅速褪去血色,急声辩驳:“丞相说的什么话?!下官只是奉陛下旨意行事!还请诸公卿將校入殿等候!”
顾雍不再多言,只是摇了摇头,而后整肃衣冠,坦然迈步踏入西殿。
是仪、胡综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忧虑,他们再次环顾殿外那些披甲执戈的无难兵,数量恐怕三四百人之眾,心知反抗亦是徒劳,只得默然甩了甩衣袖,跟隨顾雍入殿。
虞钦看著几位最具分量的元老重臣终於入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一气,此时才惊觉,內里衣衫尽已湿透。
“不好了!有刺客!刺客往湖边跑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苑內靠近『停云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猎苑的寂静,虞钦骇然转头,只见喊话之人正是自己的一个心腹,此刻正带著十几人朝著湖边狂奔。
湖面之上。
那艘原本停靠在岸,供孙权泛舟赏玩的画舫,不知何时竟已被人划到了湖心!
“是谁?!”
“何人胆敢擅动御舟?!”虞钦且惊且怒,厉声喝问。
“左將军朱据!”
“是朱据抢了船!”
那边知晓內情的心腹死士一边沿湖狂奔,一边再顾不得许多,只惊慌失措地朝无难督虞钦大吼,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殿前区域。
刚刚踏入殿门的顾雍、是仪、胡综等元老闻声止步,猛然回身望向湖边,眉头俱是紧锁。
一些反应稍慢、还未进入大殿的官员,见几位重臣停下脚步,又听得“刺客”、“左將军朱据”等骇人之语,一时间也茫然失措,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便连殿內之人亦涌了出来。
刚刚被虞钦强行压下去的骚动再次泛起,比之前更加剧烈,气氛陡然紧张至极。
虞钦心念电转,情知不能再作犹豫,猛地自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帛书,高高举起,对著殿前所有文武官员振声宣喝:“陛下有詔!
“廷尉监隱蕃乃曹魏细作!受曹叡之命,南下为间!
“今已查实,曹休传来密令,令廷尉监隱蕃,连结左將军朱据、右將军全琮、廷尉郝普等人谋反作乱,顛覆大吴!
“公卿大臣中,亦有附逆从者!
“为免伤及无辜,所有人等即刻从旨,入殿候审!
“违令者,以附逆论处!
“格杀!勿论!”
无难督虞钦声色俱厉,一番话更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文武將校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隱蕃果真是魏谍?!
可是——可是————廷尉郝普这个蜀国降人也就罢了。
卫將军全琮,左將军朱据可是帝婿!更拥武昌外兵两万,这等国家重臣集体谋反?
这————这怎么可能?!
眾议沸腾,乱若鸟兽。
虞钦几步上前,將手中那捲由黄绢写就的圣旨,恭敬而强硬地递到顾雍面前:“丞相!
“此乃陛下手詔,已用璽印!
“请丞相验看,率眾臣入殿!”
他语气鏗鏘有力,不容置疑,显是最后通牒。
顾雍、是仪、胡综三人接过所谓圣旨,迅速展开,目光扫过字跡和那方鲜红的天子璽印。
印確是真印。
字,像——却未必是天子亲笔了。
三人交换眼神,心中已然雪亮。
与此同时,虞钦不再等待,挥手厉喝:“无难营听令!
“奉陛下旨意!
“请所有文武大臣入殿!
“若有抗旨不遵者,即为附逆!
“杀无赦!”
“鏘!”殿外守卫的无难营甲士刀剑出鞘,齐齐上前,一时间甲光刀光俱闪,眾臣很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