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御营。
刘禪端坐主位,不时頷首。
赵云、陈到、辅匡三將依次端坐左上,阎宇、关兴、傅僉、阳群诸將则按秘书郎郤正等近臣精心安排好的位置分列左右前后。
待诸將稟报完今日战况、伤亡清点及后续布防事宜后,亲率虎骑百余监视朱然的麋威推门入室,先向刘禪深行一礼,后又向赵云、陈到、辅匡三將微微一揖。
刘禪目光转向麋威,问:“布武,朱然如何?”
麋威拖著那半截铁铸义足,鏗然踏前一步,圆脸上是一路的汗雨泥尘与军旅杀伐之气,养尊处优的贵气荡然全无。
“稟陛下,朱然那廝退得极快!臣领虎骑百人缀於其后二三里,眼见其水师战船转舵,顺流东下。
“步卒则沿江岸疾行,阵尾始终掩以刀盾弓弩,防备我军追击。直至其全军退入江津水寨,寨门紧闭,望楼增兵,再无动静————”
刘禪点点头,示意麋威落座,麋威在欲正的引导下坐在了属於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將自己一路所见所闻与御营君臣细细道来。
刘禪静静听著。
赵云不时頷首,陈到、辅匡、阎宇诸老臣老將今日一直戍守中洲与大江南岸,遥相呼应,未尝参战,此刻皆若有所思地捋著须髯。
麋威描述之下,朱然確实还算个人物,退得果断,撤得稳妥,回到江津后布防也无懈可击。
傅僉、关兴、陈智等年轻將领眼中灼灼之色渐褪,显然对朱然的谨慎感到遗憾与几分棘手。
刘禪缓缓开口,声色平和,却也使得帐內微微一肃:“看来,经此一挫,陆逊当决意龟缩江陵不出,朱然三万水步军亦必死守江津油江口二地,再想引蛇出洞怕是难了。”
麋威稍稍嘆气,轻轻頷首:“陛下明鑑。
“朱然麾下士气虽难免受江陵战败影响,然经此一败,其用兵愈发谨慎,不可小覷。
“臣冒险抵近覘视,见其寨中巡哨交错,並无懈怠之象,欲趁其新败军心不稳而强攻,恐不能成行。”
一直沉默的陈到此时轻咳一声,也点头道:“麋虎骑所言非虚。
“江津、油江口水寨经营数载,若其整肃,强攻绝非上策。
“不过,如今陆逊丧胆,朱然敛锋,曹魏牵制孙权於夏口、武昌,荆南方面,偽交州刺史吕岱两万人马又困於武陵——
“而我大汉,粮草已足,士气已振,倒是可以安心休整一段时日,待盛暑消而江水退,便可谋划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了。”
刘禪听罢点头,显然对陈到这番见解很是认可,既然江陵、油江口俱不可强攻,便只能等了。
猛火油的提炼速度並不快,关中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存量,已在一年以来的几战消耗殆尽,现在一个月提炼出来不过五六百斤,今年是没办法再搞大规模的火攻之法了。
好在马忠、马秉、沙烈此前劫覆吴粮十余万,吴军乏粮少药,只要大汉保持足够的战略定力,只要曹魏孙权夏口之战再继续僵持下去,那么夺回江陵只是时间问题。
至於其中变数,便看天意了。
事已至此,江陵方面除了继续坚固营垒,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提防敌人反扑以外,確实没有多余事情可做。
甚至连有伤天和的水攻淹城之法赵云都遣人勘探过地貌,水源、地势不足以蓄水淹城。
攻城战旷日持久,甚至无功而返才是常態,但说不得哪天来个彗星砸在江陵附近,搅得江陵大乱,直接就把江陵拿下来了也未可知,司马懿不就是这么拿下辽东的?
帐內诸將就接下来的休整、防务诸般事宜展开了一番討论,刘禪没有提出什么意见与建议,於是诸將便各自告退回营,唯余本就负责南寨的赵云、傅、阳群、李球诸將。
麋威亦欲请退,刘禪却是忽地抬手示意,將他按回座席,问道:“布武,今日战马死伤几何?马尸可都收回来了?”
麋威闻得此言,一张圆脸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肃容作答:“稟陛下,此战虎骑及府兵所用战马,阵上当场阵亡十八匹,多为要害中弩或遭兵器重击。
“骨折者、腹受重创者十二匹,皆已——皆已就地处置。
“轻伤者不计,另有伤势难料者约二十匹,已送回后方马营,正由马医与蹄铁匠设法救治。”
战马若仅是表皮轻伤或肌肉丰厚的臀肩中箭,未伤及骨骼血管,处理得当的话大多还能恢復。
真正决定战马命运的伤是骨折,一旦战马骨折,无法站立,便失去了所有价值。
无论是腿骨还是蹄骨,在如今的医疗条件下,继续救治,只会让战马徒增痛苦,徒耗粮药。
因为马匹无法像人一样长期臥倒休养,其巨大的体重会压迫內臟与肌肉,最终致其死亡。
因此,面对骨折与严重的关节损伤,以及腹部开放性创伤、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