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倘若人心思汉,陛下又当如何?!

    “只是…去岁关中之失,將士心沮,而关东又逢大旱,百姓乏食,国家乏財。

    “陛下一则御驾亲征以励士气,二则励精图治,停营宫室,示天下以俭约,繁阳王…平原王殿下若泉下有知,想必定不愿陛下因过哀而损国家大体的。”

    刘曄向来是个会逢迎的,虽然也是劝諫,却委婉太多,此刻夸了一番天子励精图治,体恤將士,显然让天子怒意稍减。

    杨阜却是不管不顾,肃容正色,再次进諫:

    “陛下,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平原王之葬礼,当儘量从简,非但不能设陵置邑,便连平原王薨逝之讯,亦当全力封锁,秘而不宣,不予人口实!”

    “如是,方能杜绝后患,稳固我大魏国本,乃上策也,万请陛下以社稷大局为重,暂抑哀思!”

    曹叡刚刚被刘曄安抚下去的情绪再度激了起来,巨大的悲伤、愤懣再度涌上心头。

    当年母亲横死,出殯之时,披髮覆面,以糠塞口,文武满朝竟无一人劝曹丕顾及天下人心如何作想,为她求过一情。

    如今自己为天子,不过为夭折之子再置一份哀荣,这群臣子却要如此顾忌,如此算计?!

    “暂抑哀思?!

    “朕之皇子夭折,国家元嗣不幸,难道朕连为他多置一份哀荣都要看你们脸色,看天下人脸色?!

    “朕意已决!

    “平原王陵园,必须建!

    “平原王陵邑,必须置!

    “即刻命人择吉地,选良时,一应规制,由將作监全力督办!!!”

    言罢,这位天子目光转向曹休长子曹纂:“德思,此事由你协同將作监与太常卿去办,毋得有误!”

    曹纂连忙离席躬身,振声出言:

    “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使平原王身后哀荣无缺!”

    “陛下!”杨阜显然没想到一眾大臣已说尽好话,而曹叡竟仍是一意孤行,心中愤慨与『文死諫』之刚烈瞬间爆发出来。

    却是径直上前一步,怫然作色,苍躯笔挺,声如洪钟。

    “陛下!老臣今日之言,非为一己清名,实为江山社稷!为陛下身后之声名!陛下若执意行此,与暴君桀紂何异?!”

    桀紂二字一出,满室死寂,群臣骇然失色,便连刘曄、蒋济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此等比擬已是人臣所能出口的极限,形同诅咒!

    曹叡原本强压的怒火,登时被桀紂二字彻底点燃。

    他猛地从座上站起,脸色铁青,手指颤抖指著杨阜:“你…杨阜!你大胆!”

    杨阜却似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豁出一切一般,整个人鬚髮皆张,言辞更是愈发激烈:

    “臣非大胆,而是不得不言!

    “陛下可知,昔年周厉王弭谤,道路以目,终致国人暴动,身死彘地!”

    “陛下今堵塞言路,为一己私情而罔顾大魏国本,上干天和,下失民心!

    “去岁洛水断流,关中大旱,其应犹在眼前!

    “今若再行此不德之事,恐天降灾殃更甚於前!

    “老臣敢问陛下,届时九泉之下,何以面对武皇帝、文皇帝?!

    “大魏列祖列宗艰难开创之基业,莫非真要俾坠於地,毁於陛下之手?!”

    “够了!!!”曹叡终於爆出雷霆之怒,仅存的最后一丝克制,此刻荡然无存。

    “狂悖逆臣!訕君卖直,诅咒国运,至此极矣!朕容汝久矣,真当朕不敢杀汝?!”

    他朝杨阜鼻子猛一伸指,又朝著室外厉声暴喝:

    “虎賁宿卫何在?!给朕將此老匹夫拿下!剥去冠带,打入大牢!无有朕令,探视者並罪!”

    殿外甲冑鏗鏘之声骤响,数名如狼似虎的虎賁宿卫应声而入,毫不犹豫便架起那位昂首挺立、鬚髮皆张的大魏少府、三朝老臣。

    而这位三朝元老虽被虎賁宿卫拖出行馆,却仍奋力回头,用尽全身气力奋声疾呼:

    “陛下!臣身死且不足惜,然臣死后,大魏骨鯁忠直之士,恐再不敢直言进諫矣!

    “史笔如铁,后世將如何评说陛下此举?!”

    这个此举,却也不知是说曹叡一意孤行要为子设陵置邑,还是说曹叡囚禁直諫之臣了。

    老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所有人耳中。

    室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满室群臣皆俯首躬身,不敢直视立於室中那位喘息未定、余怒未消的年轻天子。

    许久之后,曹叡终於跌坐回席,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是暴怒与疲惫交织。

    適才杨阜所言桀紂,及周厉王弭谤,道路以目,终致国人暴动,身死彘地之事,在他脑中不住迴荡。

    周厉王横徵暴敛,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而面对国人批评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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