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紧盯城外汉军动向与江面上远去的船队,一个个提心弔胆,失魂落魄。
潘濬眼神空洞,整个人在被江风一吹,似有些站立不稳,唯用手撑住墙垛才能勉力支撑。
“蜀人…蜀人怎走了大半?”廖式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孙秀紧紧握住孙韶的镇西將军虎符,脸上惊愕之色未退:
“此必蜀人诡计!
“刘禪奸猾,定然是故意示我以弱,佯装分兵东去,实则欲诱我等出城袭扰!
“我等万不可中计!
“巫县城池坚固,粮草尚足,我等……我等尚能坚守!”
其人声音起初激烈,说到后面,却不由自主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守?
水师尽丧,江防尽破。
援军渺茫,军心涣散。
拿什么守?
潘濬眼神虚浮,嘴唇囁嚅,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言未发,只沉默地將空洞的眼神投於城下正出营备战的汉军阵列。
他明明能看出来,汉军恐怕是直插秭归去了,因城下列阵的汉军,不论阵形还是士气,確已大大不如前时所见。
但…他已再不敢做任何决定了。
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蜀人是如何一举突破沉江铁锥的
而假使蜀人未能突破沉江之锥,境况便绝不可能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不知道,蜀人究竟还能再用出什么奇谋诡计。
他忧惧,似乎不论做何决断,都会导向大败。
城下。
万余汉军列好阵势。
八牛弩被关兴推上前来。
潘濬还没见识过八牛弩之威,或许今日又阴差阳错,直接一弩將他给射入墙中呢?
在叛將傅士仁之子被首发弩矢直直射死后,诸多篤信『讖纬』的汉军將士,都相信老天確实有眼,善恶终將有报。
突然,一小队人马从码头方向直奔天子龙纛所在。
安东將军辅匡风尘僕僕,神色疲惫不堪。
见得天子,振袖急趋,上前稟报:
“陛下,臣昨夜追袭孙韶残部,今晨於江南大山密林遭遇。
“吴將孙韶率亲兵数十负隅顽抗,已力战而死!”
刘禪闻言,微微一怔,而后先是夸讚一番辅匡此番辛苦,最后问辅匡今晨孙韶之事。
辅匡便將追击过程简要说明。
刘禪恍然。
原来,辅匡向东沿著江流方向追索未果。
而后奉刘禪之命去接引辅匡两千將士的张表赶至,依据地势与孙韶可能的心態,判断他会反其道而行,欲西走迂迴。
最后辅匡转向西南深山林莽处追袭,果然发现孙韶踪跡。
张表在一旁补充:
“陛下,孙韶死战不降。
“其毙命之处,恰有一艘坠山损毁的赤马舟,乃是公全麾下討虏校尉柳休然失落。
“孙韶见此吴舟,大受刺激。
“绝望之下,方才搏命而死。
“其麾下尚有十余亲兵被俘,不知当如何处置?”
刘禪略一沉吟,问张表:“孙韶尸首,现在何处?”
辅匡当即拱手:
“陛下,孙韶虽为敌虏,但力战身亡,也算有几分骨气,臣已令人將其尸身收敛保全。”
“嗯。”刘禪点了点头。
“即刻挑选六名孙韶亲卫。
“再从昨日那批降卒里,寻四个孙俊亲卫。
“让这十人换上吴人衣甲,打起孙韶、孙俊二人將旗。
“再抬著孙韶尸首,去巫县城下走一遭。”
“唯!”辅匡会意,领命而去。
不多时,十名垂头丧气、身穿吴军號衣的俘虏被挑选出来。
其中六人抬著一副担架,其上盖著一面破旧的土黄战旗,旗下隱约显出发形。
另有四人,则分別举著孙韶“镇西”与孙俊“建武”將旗。
旗杆歪斜,旗面耷拉。
一队汉军步卒押著他们,缓缓行至巫县城下弓箭射程之外。
城头吴军立刻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骚动起来。
“看…那是?”
“是镇西將军將纛!”
“还有建武將军牙旗?!”
“他们…抬的是什么?”
不多时,城上丟下吊篮。
十名吴人俘虏,並孙韶尸首,被城上吴人吊了上去。
当看到孙韶尸首之时,城头吴军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骇叫,响成一片。
“镇西將军!!”
“是孙镇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