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我们是陈县君派来的手下,刚才在村外遇到一条沟渠,看到里面有乡亲的尸体,我想问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而见天子掏出东西来,赵广赶忙也把腰间的肉乾递上前来,开口让老嫗拿著。
那老嫗看了眼刘禪及赵广手里的东西,却是不敢接过,片刻后昂头看著刘禪:
“郎君真是陈县君派来的人?刚刚郎君所问,陈县君的人昨天不是来问过了吗?”
刘禪为之一滯。
既然问过了,为何也不处理?
而就在此时,刘禪忽闻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扭身一望,却见不是临晋令陈祗又是何人?
陈祗大步急趋值钱天子身边,气喘吁吁问道:“陛…刘將军,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刘禪著实有些惊讶於陈祗会出现在此,“是魏昌的人给你报信了?”
陈祗连连摇头:“不是,祗適才就在隔壁三合里,听手下说看到数百骑忽至,便过来看一看是谁,未曾想竟是陛…刘將军。”
刘禪看了眼老嫗,与其道別,而后带著陈祗来到一株大槐树下:“奉宗,你该听说了那沟渠里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弃尸於那里,为何死而不埋?”
陈祗闻之神色一黯,道:
“陛下,那些尸体,不是被谁扔进去的。
“是他们没有活路了,自己投渠自溺而死的。”
刘禪神色一沉:“投渠自溺?”
陈祗再度一嘆:“陛下说得对,坐在官寺里,什么也做不成,只有走到田间地头,才能知道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臣適才刚好就在隔壁三合里调查百姓民生,不止这两宜里,臣到的每个里,都有一条这样的沟渠,里面都堆了好几具这样的尸体。
“全都是…全都是这几个月的。
“想来是曹魏徵发无度,百姓没了活路,便只能……唉。
“至於为何死而不葬……
“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在籍百姓,大部分连铁製的锄头都没有。
“石头、木头制的锄头,耕地都不够消耗,又如何还能去掘土埋葬这些尸体呢?”
“连铁锄头没有?”刘禪著实有些诧异了。
他想过百姓可能会缺少粮种等生產资料,却没想到竟缺到连一把锄头都拿不出来。
陈祗长嘆一气:“就是因为连把锄头都没有,百姓才投渠自溺,也不用埋了,至於为何不投河…真到了求死之时,或许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他们走到大河边上了。”
刘禪闻言一愣,幽幽地往大河方向望去。
天黑之时,关兴、赵统等人面色沉重地回到天子身边。
刘禪偷偷留下些粮肉,在围墙外与老嫗道別,往临晋而去。
路上,关兴嘆道:
“陛下,曹魏单靠豪强大宗统治关中,政令不畅,横徵暴敛,百姓如何能够安生呢?”
赵统、赵广等人连连頷首。
他们適才在这村落调查了一周,才知道这些在籍的百姓过的是何等痛苦的日子。
陈祗嘆道:“可是,不依靠豪强大宗又能如何呢?关中一时半刻恐怕发展不出蜀中那么多的吏员,没有吏员,治理便无从谈起。”
大汉如今据益州一地,户口不过一百余万,却有吏员近六万人。
这些分布於各县、乡、里、什的五万余名吏员,使得在丞相治理下的大汉行政能力拉满,行政的触手直接伸到了什、伍当中。
於是政令能够有效施行。
税赋能够有效收敛。
徭役能够有效摊派。
虽然以十税一的田税颇重,当服徭役者谁也逃不掉。
但丞相法令严明,以密网束下,除田税、口赋、算赋等正税以外的苛捐杂税几乎被禁断,也尽最大可能杜绝某个丁壮一年內被重复摊派徭役的恶性事件出现。
百姓心里有桿秤。
他们能咬牙接受赋税沉重,也能硬著头皮接受徭役繁苦。
但他们难以忍受苛捐杂税名目混乱,豪强大宗横徵暴敛。
也难以忍受一年重复反覆徵收,次数最多时甚至能达十四五次的口赋算赋,却诉苦无门。
至於终年服役不得归家,还要自备乾粮苦熬岁月,在丞相治蜀以前也是时有之事。
於是在丞相统揽一国之政后,蜀中百姓尽皆交口讚颂。
等到丞相在蜀中大兴水利,重视农事民生,推行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令举措后,蜀中百姓便开始把丞相高高举过头顶,褒而赞之,崇而敬之。
关兴、赵统、麋威等人知道先帝与丞相治蜀前的蜀中是什么样,也知道之后是什么样。
於是当他们真正见识到行政能力近乎废驰的关中郡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