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想到原来“十二夷狄见於临洮”一开始並非祥瑞,而是凶兆。
不过想也晓得,这十二夷狄绝非秦始皇所亲见。
不过是那些不愿始皇帝一统六国之人的別有用心罢了。
想来这一事件在当时闹得挺凶,说不准还引发了一定的舆论震盪。
始皇帝最后『不以为凶,反以为喜,收天下之兵铸金狄十二』这一举动,就是以一统六国,併吞八荒的千秋伟业,对这一政治事件进行反驳与定性。
想到这,刘禪再次一滯。
隨即终於明白董允想说什么。
而果不其然,只闻董允道:
“陛下,臣闻古之帝王,继体践祚者,年逾则改元,创业垂统者,功成则上號。
“又闻孝莫先於纘承社稷,功莫大於缔构乾坤。
“陛下绍皇统於成都,尊先帝於宗庙,是以改元定號为建兴。
“今陛下指麾戎旅,亲討元凶,克定关中,光復旧都。
“伏愿陛下降臣等明詔,许臣等征三代之故事,考百王之通典。
“改元立號,革故鼎新。
“悬之无穷,光照千古。”
闻言片刻,天子与丞相相覷。
一眾隨驾文武则是连连頷首。
天子有此大功伟业,確实当改元更號,革故鼎新了。
刘禪再次回头,看了眼两尊金狄胸前被王莽磨灭铭文留下的痕跡。
思索片刻,竟是连董允心中所想的年號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董侍中先言,始皇帝不以临洮见十二夷狄为祸,反喜以为瑞,后上改元之议。
“想来,董侍中所思,与三月前赤乌见於宗庙有关吧?”
董允再次躬身行礼,肃容正色:
“昔武王伐紂,有赤乌之祥。君臣观之,遂有天下。
“后世谓赤乌报喜,始有周兴。
“陛下北伐亲征前,日食地动,宗庙坍塌。
“有赤乌见於宗庙,於是成都百姓屋舍无一毁伤,乃大祥之兆,臣等所亲见,万民所亲歷!
“赤乌流火,炎汉当兴!
“若神灵以为嘉祥者,臣以为改年可以『赤乌』为元。”
董允言罢,郭攸之、陈震等臣属尽皆恍然,而后再度连连頷首,又都出声附议。
陛下亲征前夕,日食地震,怪鸟见於宗庙,人或妄言『鳩占鹊巢,望帝失蜀』。
董允今议改“赤乌”为年號。
正是效始皇帝铸金人十二之举,以克復关中,还於旧都之伟业,平息那一场舆论风波,並藉助那场舆论风波收拢天下人心。
毕竟,当时既日食地震,又那么多人声称见一红嘴黑身的怪鸟在宗庙盘桓不止,啁啁不息,使得『望帝失蜀,妖鸟摄魄』的谣言甚囂尘上,禁之不绝。
结果陛下亲征后连战连胜,战无不胜,关中克定,旧都光復。
谣言舆论不攻自破。
非但不攻自破,更论证了董允、蒋琬等人当时驳斥妖言的“赤乌报喜,始有周兴”之说。
大汉乃火德之运,服色尚赤。
今以“赤乌”为號,既因为確实有“赤乌之祥”降於大汉,又贴合大汉火德之运。
赤乌流火,炎汉当兴。
实属嘉號。
刘禪神色却有些犹豫。
因为他穿越时日食地震,红嘴乌鸦见於宗庙,先帝造像倾毁,成都百姓屋舍无一毁伤那一大档子事,这种『不以为祸,反以为喜』的行为,本身就是皇权的一种示威。
更別提那么多人亲眼所见。
再结合“讖纬之说”大行其道,儒家士人,大多都有神棍属性的现实境况。
大胜后以『赤乌』为年號,绝对能起到震慑人心,收拢人心之效。
但借讖纬之说为皇权立威,以后再想收天下图讖秘纬一併焚毁,消灭讖纬妄说时,就不好处理了。
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这种神神鬼鬼的讖纬之说,既帮助刘秀建立了东汉,统一了人心,维持了皇权的神圣性,最后也成了顛覆自身的理论武器。
而且这种虚无縹緲之说大行其道,是会严重阻碍生產力发展的。
儒家也因此变得空前腐朽,学问停滯不前,曹魏境內的年轻一代开始转向研究老庄,同样也走入了避实就虚,清谈玄学的歧途。
最重要的是……改年號这事本来就是为了討个吉利。
赤乌这个年號被孙权用过……有些膈应。
现在是建兴,按说建炎不错。
但建炎又被赵构用过,不吉利。
炎兴似乎也可以。
但炎兴是阿斗最后一个年號,没几年魏晋禪代,司马炎称帝,炎兴成了司马炎受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