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陛下竟能在连战连胜,兵临长安后,仍持重如山,步步为营。
“而陛下与赵帅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司马懿竟会潜渡我军上游,孤军深入。
“將大军一分为二,分驻南北的冒险之举,同样不可谓不巧,不可谓不奇。
“方才诸將人人怒而请战,以为必胜,难道不正是中了司马懿示敌以弱的攻心之计?
“可我细柳营不过八千战卒,能分兵多少去打司马懿?
“分兵四千?槐里再出两三千?
“以区区六七千人马,逆击司马懿,我大军恐怕一成胜算都没有。
“便是赵帅再从棘门分三四千人出来,胜算怕也不过三成。”
傅僉点点头,长出一气:
“將军既然清楚,方才何不於眾將面前明说?”
王平皱起眉头沉声道:
“阳群、邓铜等人皆追隨先帝多年,我一賨蛮,又是偽魏降人,突然居於他们之上,本来就难以服眾。
“加之他们人人请战,我说再多也不过激起眾怒,浪费口舌。
“待赵帅军令一至,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傅僉闻之心底一嘆。
说到底还是王平崛起得太过突然,手底的兵都不是自己练出来的。
而性格又確实有些孤僻,不擅长与下属接触,平素里与下属也没有什么私下往来,所谓公事公办,自然没有什么恩义与感情可言。
若非阳群、邓铜等校尉也一心欲报先帝殊遇厚恩,恐怕王平身负將帅之才也难以发挥。
就在此时,將帐捲帘突然掀开,一个全副披掛的大將走进帐来,带进来一股浓郁的腥气。
“赵帅?您怎么亲自来了?!”
傅僉顿时神色惊诧,迎上前去。
只见赵云满身是血,鎧甲上还掛了些肠肠脑脑,显然刚刚在外面经歷了一场恶战。
“子钧派过去传消息的百余骑遇到了五六百虎豹骑截杀。
“我收到探马消息,亲自带五百骑杀了出来,才把他们嚇退。
“这才知道司马懿竟率军出现在了上游,差点就要被司马懿用虎豹骑隔绝消息了。”
细柳与棘门相距近三十里,中间的哨卡全部被虎豹骑清理乾净了。
虎豹骑实在精锐,匈奴骑兵与羌人骑兵根本不是对手,且两族刚刚归汉,人心未固。
所以赵云早早下令,让两族骑兵全部收缩在营寨附近探视,不到危机关键时刻,都不需要放骑兵出来交通消息。
王平道:“赵帅,细柳营诸校尉司马都在主动请战,请您下令,是战是守?”
头脸鬚髮上都掛满鲜血的赵云对著王平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满身血色中格外晃眼:
“子均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確实都没料到,司马懿用兵竟如此自信大胆,先是孤军深入,又是分兵南北。
“有张郃之败在前,他手下將士军心却不动摇,敢跟他前来犯险,足可见他甚得將士之心,也足可见他將士驍悍。
“所以固守待丞相来援是对的。
“不去说什么以少击多,以劳击逸,以弱击强。
“只说若是胜了,於大局何加?
“若是败了,於大局何减?”
一身是血,满是腥煞之气的老將军目光柔和地与王平对视。
王平低眉,略一思索道:
“若胜,粮道畅通,我大军士气小有增益,却囿於人少,难以將他彻底歼灭,也没办法渡过渭水,兵临长安。
“若败,先前溃败的魏卒士气大涨,司马懿若不吝死伤强攻槐里、细柳二营,二营必失。
“如此一来,丞相大军將被司马懿阻於细柳,无法再往东去,威胁魏寇粮道。
“司马懿只须固守不战,我大汉两三个月后就断粮了。”
赵云讚许点头:“不错,胜之所得,不能改变大局,败之所失,却极可能让我们与长安失之交臂,为何要打?”
说著,赵云一手揽住王平,另一手揽住傅僉,颇有些语重心长道:
“我大汉既需要疾风迅雷,势如烈火的熊虎鹰隼。
“也需要你们这样沉潜刚克,坚若磐石的铁壁之將。
“稍后把眾將召来,我来给他们下令。”
“唯!”王平抱拳应声。
犹豫一下后又问道:
“赵帅,司马懿兵分南北,渭南那支人马若去猛攻斜谷栈道…”
赵云笑笑:
“司马懿看似大胆,实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要真大胆,直接率大军去攻斜谷就是了,何必兵分南北,诱我大军出寨与他野战?
“不过因槐里距五丈塬仍一百五十里,他怕举军深入,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