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手绢包里的私房钱
    李秀兰站在单元门口的煤堆旁边,脸涨得通红,额角沁著汗珠。

    她的二八大槓歪倒在墙根,车把上掛著半袋子醃萝卜,后座绑了一捆蒜苗。

    “小姨,你怎么——”

    “进屋说!”

    李秀兰一把拽住林江的胳膊,往楼道里拖。

    302室。

    李秀芝正给林小雨掖被角,听见门响抬头,看到妹妹的脸色,手里的被角攥紧了。

    “姐,別慌,没出人命。”

    李秀兰先把门反锁上,又走到窗户前伸头往外看了一眼,才转过身,压著嗓门开口。

    “马六那个狗东西,不光是冲你们来的。”

    林江搬了张小马扎让她坐,自己靠在灶台边。

    “大志今天下午去棋牌室拉活,听见两个城东的混子说漏了嘴。马六最近不光收保护费,还在帮一个人办事,那帮人管那个人叫赵哥。”

    灶台上的蜂窝煤嘶嘶响了一声,炉膛里蹦出一粒火星,落在铁炉盘上,灭了。

    林江的脊背贴著墙壁,没动。

    赵哥。

    赵国柱。

    红旗饭店那张红纸黑字的承包告示。

    冷库里一百二十斤冻猪腿砸断父亲腰椎的那双鬆开的手。

    和大棚里那枚尖头皮鞋的脚印。

    全串上了。

    马六不是单干。他背后站著老赵。

    老赵要承包红旗饭店,放了狠话不许人爭。

    林江的摊子挡了食堂的路,刘胖子被开除后恨上了林江,而刘胖子在农贸市场那条线上跟马六搅在一起。

    一条完整的链子。

    老赵指使马六,刘胖子指路,三个人合伙掀了老周的大棚——掐他的原料命脉。

    不是衝著葱来的。

    是衝著他来的。

    “姐,你听见没有?”李秀兰扭头看李秀芝,“不是普通的混子找麻烦,是有人盯上小江了!”

    李秀芝的脸白了一瞬,手指绞著围裙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江开口了,声音不高,稳得很。

    “小姨,这个赵哥,我知道是谁。”

    李秀兰愣住。

    “就是伤我爸的那个人。”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李秀兰的嘴张开又合上,眼眶瞬间红透。

    她猛地拍了一下膝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

    林江没接这茬。他把话题拽回来。

    “小姨,大棚的事我有数,马六跑不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他们耗,是把门面拿下来。有了正经铺子,工商执照、卫生许可全能办,谁也端不走我的灶台。”

    李秀兰擦了把眼角,鼻子吸了一下。

    “铺面看好了?”

    “医院东门,院办的房子,產权乾净。月租一百六,押一付三,六百四十。加上灶台整修、锅碗进货,至少还要三四百。一千出头打底。”

    “铁盒里有多少?”

    “八百零几。差两百。”

    李秀兰的屁股从马扎上弹起来。

    “两百块的事你跟我磨什么!我副食店柜檯底下——”

    “不行。”

    林江的语气不重,但堵得严严实实。

    “小姨,上回鹏鹏的自行车钱你借给我,我记著。这次开店是长线买卖,后头要添设备、进食材、僱人手,处处花钱。我要是每回缺口都从你兜里掏,副食店的流动资金抽乾了,你拿什么进货?”

    李秀兰的手悬在半空,嘴巴动了两下,没找到话反驳。

    “我自己想办法。”

    臥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秀芝走出来。

    她手里捧著一个东西。

    方方正正的,叠得整整齐齐。

    一块手绢。

    白底蓝碎花,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绢面起了毛,边角的线头用指甲抿得服服帖帖。

    她走到桌前,把手绢搁下来。

    两只手的指尖抖著,一层一层揭开。

    第一层,五张一块的纸幣,对摺压平,摺痕深得快断了。

    第二层,一沓五毛的、两毛的、一毛的,大小不一,皱巴巴的角票码得整整齐齐,每十张用橡皮筋箍成一卷。

    第三层,最底下,是硬幣。一分的、两分的、五分的,铜的铝的混在一起,磨得发亮。

    角票和硬幣铺满了桌面。

    李秀芝红著眼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百二十三块七毛。”

    她的指甲缝里还嵌著铁锈色的痕跡。废品站的。

    “本来是给小雨攒的学费。”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手绢往林江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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