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尖头皮鞋的脚印
    李卫东的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他撞门的劲太大,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砸在他肩头,他没躲。

    “大棚——三个棚——全掀了——”

    林江从床上坐起来。被子还没掀,脚已经踩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人没事吧?”

    李卫东愣了一拍,摇头。

    “老周呢?”

    “坐在田埂上,我叫他他不应。”

    “除了葱,其他东西有损失吗?”

    李卫东又摇头:“就衝著葱来的。”

    走廊里亮起灯,李秀芝披著棉袄衝出来,脸上全是从梦里被拽醒的慌。

    臥室门吱呀一声推开,林建国扶著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护腰带鬆了一截,搭在灰蓝棉褂外头。

    两个人都盯著林江。

    林江没看他们,弯腰从床底拽出铁盒,翻出手电筒,又从墙上摘下军大衣,胳膊往袖子里一穿。

    “妈,看好小雨。”

    “爸,你歇著。”

    他推开李卫东的肩膀,先一步跨出了门。

    “走,去现场。”

    李卫东擦了把脸上的汗,转身跟上。拖鞋拍著楼梯水泥台阶,声音在凌晨的筒子楼里撞来撞去。

    三轮车停在楼下,链条上结了一层薄霜。

    林江跨上车座,脚蹬子踩下去咬住齿轮,铁链嘎嘣响了一声。

    李卫东跳上车斗,屁股刚挨著铁皮,三轮车已经窜了出去。

    红砖巷、棉纺路、东风桥、城东公路。

    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林江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不说话,不回头,双腿交替蹬踏的频率稳得嚇人。

    四十分钟。

    三轮车碾过一段碎石土路,车灯打出去,光柱劈开前方的黑暗。

    李卫东在车斗里缩了一下脖子。

    第一个大棚的骨架歪斜著戳在夜空中,塑料薄膜被划成一条条的长条,寒风灌进去,呜呜地响,扯著那些破膜上下翻飞。

    第二个棚更惨。整面覆膜从顶部被撕开,垂在地上,泥水泡著,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车灯扫过地面,葱垄全毁了。

    一行行码得整齐的垄沟被踩塌,上百斤饱满的南方小香葱连根拔起,扔在泥地里,葱白折断,葱叶耷拉著。

    林江跳下车。

    他蹲在最近的一丛葱旁边,手指捻起一段被踩扁的葱叶,凑到鼻尖。

    挥发精油的清甜还在,但已经混进了一股涩味——冻伤。深秋夜里棚膜一破,气温骤降,细胞壁胀裂,细胞液渗出,这批葱全废了。

    他把那段葱叶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泥。

    老周坐在第二个棚和第三个棚之间的田埂上。双手抱著后脑勺,膝盖顶著额头,弓成一团。

    林江走到他面前。

    “周叔。”

    老周没抬头。

    “周叔,人没伤著就行。东西没了再种。”

    老周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从膝盖和胸口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葱苗三个月了,刚出头茬……”

    “我知道。”

    林江没蹲下去安慰他,转身从三轮车上拿下手电筒,按亮。

    光束贴著地面移动。

    第一个棚入口处的泥地被踩得稀烂,脚印重叠交错,至少三个人。普通的球鞋底纹,看不出什么。

    林江绕到棚的侧面。

    铁丝被剪断了两处,断口齐整,钢丝钳的活。不是蛮力扯开的,是有备而来。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棚的后面,手电光扫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地。

    脚印。

    一个。

    尖头皮鞋。鞋跟偏磨,左脚外侧更深——走路外八,重心偏右。

    林江的手电光定在那个鞋印上,一动不动。

    旁边散著三根菸蒂。白色滤嘴,烟纸上印著暗红色的梅花標识。

    红梅。

    一块五一包的红梅。

    他伸手捡起一根菸蒂,滤嘴上被牙齿咬出了一道竖著的凹槽。

    马六抽菸不用手指夹,叼在嘴角,门牙咬著滤嘴。那天晚上在摊前敲案板的时候,他嘴里就横著一根,牙籤也是那个咬法。

    林江把菸蒂放回原处。

    他直起腰,把手电筒交给身后跟过来的李卫东。

    “照著这个鞋印,別踩。”

    李卫东蹲下去,手电贴著地面打过去,光线把鞋印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鞋尖窄长,后跟花纹磨平了大半,右侧比左侧深三四毫米。

    “马六。”李卫东咬著牙根说出这两个字。

    林江没接话。

    他已经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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