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砂锅一开满楼皆香
    中午十一点,林江把三轮车推进医院后勤通道。

    锅炉房旁那块空地已经被他收拾得乾乾净净,三面红砖墙挡住了十月底的穿堂风,地面水泥扫过,墙根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他跳下车,三分钟支好挡风板,从车斗里拎出那块新写的硬纸板。

    黑墨水,毛笔字,一笔一划。

    “砂锅药膳老鸭汤·限量五份·五元。”

    牌子掛上挡风板侧面的时候,旁边原来那块“鸡汤小餛飩三元”的旧牌子还在。两块牌子並排,“五元”两个字比所有字都大了一號。

    林江是故意的。

    住院部后门十一点一刻就开始有人出来。

    第一个是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腋下夹著两只铝饭盒,脚步急。

    他扫了一眼牌子,脚步顿了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摇著头走了。

    第二个是两个结伴的年轻媳妇。走到摊前,一个拽住另一个袖子,下巴朝牌子一努。

    “五块?一碗汤五块?”

    “我婆婆一天工资才三块六。”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人站在三米外张望,有人凑近看了看牌子上的字,嘴角往下一撇。

    一个戴棉帽的老头走过来,眯著眼把“五元”两个字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嘖了一声。

    “小伙子,你这是卖汤还是卖金子?”

    林江蹲在炉子旁边码煤球,头都没抬。

    “卖汤。”

    老头哼了一声,拄著拐走了。

    十分钟。摊位前空空荡荡,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烧锅炉的老头蹲在门口,叼著没点的烟,眼珠子在林江和那块牌子之间转了两圈。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林江不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金送的电子表。十一点二十八。

    再等两分钟。

    十一点三十。住院部后门被推开的频率陡然加快。

    三个、五个、七个,家属们提著饭盒、暖壶、塑胶袋,从门里鱼贯而出。

    午饭时间到了。

    林江站起来,拧开保温桶的阀门。

    他只拧了四分之一圈。

    够了。

    鸭骨熬出的浓香从桶口缝隙里挤出来,裹著陈皮特有的沉鬱回甘和白胡椒的暖辛。

    三种味道拧在一起,不是散开的,是一股绳,顺著后勤通道的穿堂风往外钻。

    消毒水味被压下去了。

    走在通道里的家属,脚步一个接一个地慢下来。

    最先停住的是那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他已经走出去二十多米了,铝饭盒里装著从食堂打的白粥和馒头。

    鼻翼翕动了两下,他扭过头,目光穿过通道落在林江的摊位上。

    两个年轻媳妇走到拐角处也停了。其中一个攥著另一个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你闻到没有?”

    “闻到了。”

    “这味儿……”

    后半句话没说完。她们已经在往回走了。

    三分钟之內,摊位前聚了七八个人。

    没人掏钱,都在闻。

    鼻子吸得呼呼响,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盯著那只军绿色保温桶,盯著阀门口渗出来的白汽。

    戴棉帽的老头又回来了。这回他没说话,站在人群最外圈,脖子伸得老长。

    林江拧开阀门,舀了一勺汤倒进搪瓷碗。

    汤色浅金,通透,表面浮著一层极细的油花。

    勺子舀起来的时候,汤汁掛壁,缓缓滑落,带著胶质特有的黏稠感。

    香味彻底炸开了。

    不是飘,是涌。

    鸭骨的醇厚打底,陈皮的回甘收尾,中间那一线白胡椒的微辛把整个味道往上托,托到鼻腔最深处,再顺著喉咙往下坠。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响。

    “这汤——”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林江抬头。

    是她。那个母亲住院半个月的女人。头髮还是用黑皮筋扎著,外套比上次更皱了,袖口的白边翻得更高。右手提著那只铝饭盒,饭盒盖子扣得严实实。

    她挤到摊前,目光先落在牌子上。

    嘴唇动了一下。

    “五块……”

    她站在那儿,攥著饭盒的手指关节发白。

    五块钱。

    她男人在纺织厂上班,月工资一百二,刨去房租水电和她妈的医药费,一天的伙食费不到两块。

    五块钱,够她妈吃两天半。

    林江没催。

    女人的鼻翼又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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