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师傅的老陈皮
    门被推开。

    一个瘦小乾枯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门口。

    七十二岁,左腿微跛,右手那根枣木拐杖的杖头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別著一枚褪了色的“先进工作者”搪瓷徽章。

    老人腋下夹著一个油纸包。

    “躺著。”

    周德贵摆了摆手,示意林建国別逞强。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十二平米的筒子楼,扫过墙角醃黄的墙皮,扫过裂了缝的水泥地,最后在床底露出一角的铁盒上停顿了半秒。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桌边,將油纸包放在桌上。

    一层,一层,小心地揭开。

    一小袋黑褐色的乾燥果皮露了出来。

    捲曲,皱缩,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白霜。

    一股沉鬱的陈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那味道不浓烈,却有极强的穿透力,是老木头和蜂蜜混合后又在时光里晾了十年的味道。

    林江视网膜上,一行蓝色小字倏然弹出。

    【食材辨识:新会十五年老鸭陈皮(稀有)。】

    【特性:挥髮油含量极低,黄酮类化合物丰富。適合慢火燉煮,可化解肉类腥膻,提升汤底醇厚度与回甘。】

    林江的目光在“稀有”两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秒。

    周德贵在小马扎上坐下,接过林江递来的搪瓷杯,喝了口热水。他不主动说来意,先问林建国的腰。

    林建国简单说了伤情,周德贵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嘴里“嗯”了一声。

    那个“嗯”的尾音往下沉,压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然后,他转向林江。

    “听说你在摆摊。”

    林江点头。

    “炒饭做给我尝尝。”

    林江二话不说,转身起灶。

    蜂窝煤炉的通风口被他开到最大,铁锅烧红,一勺猪油滑下去,蛋液紧跟著绕锅一圈。

    金黄的米饭下锅,铁铲与锅底碰撞出密集的声响,顛勺三次,撒盐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周德贵的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林江的右手。

    一碗金包银的蛋炒饭端上桌。

    周德贵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撮送进嘴里。

    他嚼了五六下。

    筷子放下。

    厨房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老人扭头,看著床沿上的林建国。

    “建国,你儿子的鑊气,比你当年强。”

    林建国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没吭声,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林江没有客套,直接把昨天四锅废汤的问题原原本本摆了出来。腥味、胶质、火候节奏,一个没漏。

    周德贵听完,没看他,浑浊的眼睛望著窗外。

    老人说话的方式是断续的,跳跃的,像在翻一本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老菜谱。

    “鸭子跟鸡不一样。鸡是清汤见底,鸭是浓汤掛壁。你把鸡汤的路子套在鸭身上,走不通。”

    “焯水不够。鸭腹腔里那层黑膜不刮乾净,燉多久都腥。”

    “第一段火,不是『逼油』。是『炙』。”

    “乾锅,不放水,鸭皮朝下,小火煎到皮下脂肪渗出来,皮变焦黄。这一步把鸭油逼出来八成,汤才不会腻。”

    林江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这个逻辑,和做鱼汤时“煎鱼封蛋白质”相似,但操作完全不同。

    “第二段,开水衝进去。跟你做鱼汤一样,猛火乳化。但鸭汤只衝五分钟,够了,再猛就散了。”

    “第三段,丟一小片陈皮进去。”

    周德贵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

    “陈皮的苦底能把鸭腥味最后那点尾巴压死。微火,燉到汤色从白转金——转金的那个瞬间,关火。晚一分钟,过。”

    老人坐了一个小时就走了。

    拐杖声沿著楼梯慢慢远去。油纸包留在了桌上。

    林江没送,老人摆手说不用。

    下楼的时候,林小雨追出去,把一颗水果糖塞在他手心。

    周德贵摸了摸她的头,乾瘪的嘴角动了一下。

    林江关上门,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砂锅上灶。

    他按照周师傅的提示,重新处理那只老鸭。先用刀尖细细刮净腹腔肋骨缝里的黑膜。

    【切配:经验值+2】

    再乾锅,小火,鸭皮朝下。

    铁锅里滋滋冒油,鸭皮从灰白变成焦黄,一股油脂的焦香升腾起来。皮下脂肪渗出大半。

    开水冲入砂锅,猛火五分钟。

    汤色迅速乳化,从清澈变得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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