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鸭汤的第一锅
    林建国借来的砂锅搁在灶台上,土黄色的锅壁磨得发亮,底部那圈黑色火烧痕像年轮。

    林江蹲在灶前打量了两眼,指腹摸过锅沿——粗糲,厚实,蓄热性好,燉汤的老傢伙。

    “老鸭。”

    林建国坐在床沿,腰上缠著护腰带,面前摊著林江那叠草稿纸帐本。他的手指关节压在“医院·餛飩22碗/粥15碗/鱼汤8碗”那行数字上,指甲盖发白。

    “你在医院摆了几天了?”

    “三天。”

    “走廊里那些提著鸡、拎著排骨、大包小包往病房送的家属,有几个在你摊上买过东西?”

    林江的手停在砂锅边沿。

    他回想了一下。那些家属他见过,提著保温桶赶路,脚步急,眼神疲倦,从他摊前经过的时候目光扫一眼牌子,没停。

    “没有。”

    林建国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桌面。

    “那些人才是大客户。”

    “餛飩三块,粥两块。工人圈子里算贵的。搁那些家属眼里——太便宜了。便宜到他们不信。”

    林江的眉头拧了一下。

    “病人家属花钱,买的不是一碗汤。买的是心安。他们觉得贵的才是好的,三块钱一碗餛飩,他们提回病房,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林建国把搪瓷杯搁在桌上。

    “你得有一道五块钱以上的镇摊硬汤。让人端回去,觉得对得起病床上那个人。”

    林江盯著草稿纸上的数字,拇指无意识地搓著铅笔桿。三天的数据摆在面前——餛飩和粥的復购率高,但客单价上不去。鱼汤八碗,是全场最低。

    不是鱼汤不好喝。是鱼汤太便宜,家属觉得拿不出手。

    “做什么汤。”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

    搪瓷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他没喝,手指握著杯壁转了半圈。

    “老鸭汤。”

    三个字落地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我在国营饭店帮厨那几年,后厨有道招牌——砂锅老鸭汤。老师傅的手艺。汤色清亮金黄,胶质感掛嘴唇,鸭肉酥烂到筷子一碰就散,但不碎。”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次。

    “后来老师傅退了。那道菜被一个人接手。”

    “老赵。”

    林江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林建国点头。

    “偷学了七成,改了三成糊弄。大量味精往里砸,遮腥。端上桌的东西跟原版差了十万八千里,客人吃不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行了。”

    他把搪瓷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老赵就是让我受伤的那个人。”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窗外筒子楼走廊传来邻居倒煤渣的声响,铁桶撞地,哐当一声。

    林江攥著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个洞。

    他没接这个话。

    把洞戳在“老鸭汤”三个字旁边,站起来。

    “走,买鸭子。”

    城南农贸市场活禽区在最里面那排铁皮棚子底下。地面湿漉漉的,鸡粪和羽毛的腥气踩一脚鞋底都黏。

    林建国走路慢,护腰带从衣角露出来,摊贩瞄了一眼没多问。他蹲在笼子前的时候,腰没弯,靠的是膝盖和大腿撑著。

    “摸胸骨。”

    林江伸手进笼子,按住一只麻鸭的胸口。

    “硬的。”

    “对。硬的是老鸭,胸骨钙化了,至少一年半以上。”

    林建国拽出鸭蹼翻过来看。蹼面粗糙起皮,指甲磨禿。

    “这只行。三斤二两够了。”

    乾货摊上,林建国让林江抓了一把笋乾、几颗乾贝、一小包白胡椒。他捏起一颗乾贝搁在鼻子底下。

    “闻。”

    林江凑过去。淡淡的海腥底下,有一股回甘的甜,像麦芽糖放久了散出来的气息。

    “好乾贝闻起来是这个味。发苦发酸的是陈货,扔了都嫌脏手。”

    视网膜上蓝字一闪。

    【食材辨识:经验值+3】

    回到红砖巷,林江把麻鸭扔进铝盆冲洗。剁头、去脚、割掉鸭屁股,开膛掏內臟。他用指甲刮腹腔內壁,淤血混著清水流进盆底。

    冷水下锅焯水。大火烧开,灰白浮沫翻上来。撇了两遍,捞出,倒掉焯水,刷锅。

    砂锅上灶。

    鸭块铺底,清水没过两指,大火烧开。

    四十分钟后,掀盖。

    鸭腥味冲鼻。浓烈,刺得眼睛发酸。汤色浑黄,表面浮著一层灰白油脂,鸭皮软塌著贴在肉上,用筷子戳了一下——肉质发柴,纤维粗糙。

    面板弹出提示。

    【菜品尝试:砂锅老鸭汤——失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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