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响,院子里静了一瞬。
“都头!”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在屋里歇息的、在院子里磨刀的汉子们呼啦啦全涌了出来。五十三名从燕京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破阵营老卒,个个眼底泛红,却又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韩五第一个躥了上来,扯著嗓子抱怨,“都头你可算来了!入城那天兵荒马乱的,咱们跟著楚青和王铁把车拉到这院子,才发现没跟你说清地址!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见不著你了!”
楚青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韩五的后脑勺上,转头对赵钧咧嘴一笑,“这浑人瞎操心。前日咱们安顿好后久不见都头来,正准备上街去打听,枢密院就派了人来传话,说都头已经在太傅府上住下了,改日便回,大傢伙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王铁递过来一碗刚烧开的热水,闷声闷气地补充,“都头,这几日没閒著,咱们分批出去採买了些米麵,顺道带著兄弟们去了一趟桑家瓦子,好傢伙,这东京城里的勾栏百戏、相扑说话,可比咱们麟州那穷地方热闹多了。”
“可不是!”韩五揉著后脑勺,眼睛放光,“都头,你不知道现在这外头的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全都在说你的名字!什么『白髮赵郎』,什么『一词动京华』!好几次俺在街上听见那些说书的瞎编排,俺都忍不住想衝上去告诉他们,俺就是那白髮赵郎过命的好兄弟!”
“然后就被老刀死死捂住了嘴。”楚青在一旁无情的拆台。
眾人哄堂大笑。
陈老刀从人群后头磕了磕旱菸袋,慢条斯理地走出来:“东京城里藏龙臥虎,天子脚下,最忌讳就是军汉跋扈,咱们车里还押著那么多『要紧东西』,若是招摇惹了皇城司的眼,都头的筹谋岂不是全毁了。”
看著这些糙汉子毫无芥蒂的笑脸,赵钧昨日心底那股在紫宸殿和童贯马车里冻透了的寒意,终於被这市井的烟火气彻底驱散。
他端起豁了口的大碗,將热水一饮而尽,放声大笑。
“这几日委屈兄弟们在这院子里憋著了,再权且好好歇息几日,一会儿列个单子,楚青王铁带著兄弟们把该採买的伤药、盐茶都备齐。”
赵钧將空碗递给王铁,目光扫过这五十三张面孔,“等封赏的调令一到,咱们就回西北去!”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回西北?真能回西北?!”
“太好了!这东京城虽然热闹,但那些百姓看咱们的眼神跟防贼一样,俺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眾人齐齐点头,看样子这两天没少遭嫌弃。
喧闹中,陈老刀抓住了话头,凑上前,“都头,朝廷给的到底是什么封赏?真能放咱们这群人回去?”
“封赏的定级还要枢密院和兵部定一定,没那么快。”
赵钧隨意地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官家金口玉言,我可能还要顺道娶个帝姬。”
院子里猛地安静下来。五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帝姬?”韩五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帝姬是个啥?怎么还要取?”
人群中,陈老刀到底是做过副都头的老军头,见识比这群大头兵多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旱菸袋险些掉在地上,转头一巴掌拍在韩五背上,“你个憨货!帝姬就是公主!当今官家崇尚古制,听了蔡京等人的摺子,把宰相改叫太宰、少宰,把公主仿照周朝旧制,改叫了帝姬!”
老刀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都头这意思……是要当那戏里的駙马了?!”
赵钧狠狠的点了点头,苦大仇深。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院子彻底沸腾了。
“駙马爷?!俺滴个乖乖,都头要当駙马爷了!”
“那可是皇帝老儿的闺女!金枝玉叶啊!”
汉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甚至有人眼圈都红了。
在他们这些底层军汉眼里,能娶到公主,那就是光宗耀祖、祖坟上冒了冲天青烟的天大喜事,是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赵钧看著他们狂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嘆了口气,无奈的摊开手,“別高兴得太早。那皇家规矩森严,规矩大过天,以后少不得要受夹板气,不过,只要兄弟们都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回西北那个军寨,我赵钧受这点苦,吃点亏,也不算什么。”
汉子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嘘声。
“都头这叫什么话!得了便宜还卖乖!”
“娶公主还叫吃苦?那这苦让俺来吃!”
楚青和王铁带头,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將赵钧直接抬了起来,在院子里兴奋地拋向半空。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