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献身
    罢了,事已至此,权当是互相行善吧。

    帝姬给自己带来了这跃升的官阶和偌大的地盘,自己便不会让她延续这悽惨的命数。

    赵钧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位茂德帝姬因为容貌出眾以致金人都有所耳闻,五年后金兵第一次围城时,便被金军大营指名道姓地索要。

    而后被当做抵债的物品送出城,沦落北地,辗转嫁给多人,甚是悽惨。

    如今既然嫁给了自己,那种腌臢事便绝不可能再发生。

    他虽对这帝姬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但作为一个读过那段屈辱史的现代人,眼睁睁看著一个中原女子受异族那般凌辱,他自问做不到。

    思绪转回,赵钧忽然想起了方才那礼部郎中临走前,压低声音说的一句似是而非的“提点”。

    “情知駙马双亲业已不在,这大婚时的舅姑之礼却不可废,不如藉此在京中拜个义父,届时也好全了礼数。”

    赵钧不由得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拜义父?连坐在龙椅上的官家都没提这茬,你区区一个礼部郎中,是来替谁收儿子的?

    童贯?还是哪个想借著这桩婚事露露面的相公?这东京城里的人,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摇了摇头,赵钧收起繁杂的心绪,转身走回桌案旁。

    黄酒尚温。

    他准备坐下先吃口酒菜垫垫肚子,待吃饱喝足,便出城去寻楚青、陈老刀那五十三个兄弟,把这接下来的打算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

    饿极了的某个榆木脑袋自是不觉,只顾著狼吞虎咽,没注意桌上少了两个人。

    且说方才宣旨完毕,风嵐和云淼站在正堂的廊柱后,身子一直微微发抖。

    赐婚。

    帝姬。

    这几个词像几座大山,狠狠地砸在她们本就卑微的心头上,她们看著院子里那些晃眼的御赐之物,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堑。

    两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底那一抹刚刚萌芽的,连她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愫,被瞬间碾得粉碎。

    难过吗?自然是有的。

    可她们是什么身份?教坊司里掛了名的罪臣家眷,太傅府里隨手可以送人的玩物,她们好像是连吃醋难受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看著在院子里踱步思索的赵钧,风嵐的眼神变得痴痴的。

    早上他出门时,脚步那般轻快,甚至临走前还回过头和她们说笑。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和她们平起平坐吃饭,输了牌会老老实实贴满脸白纸条的男子,竟然在紫宸殿的大朝会上,把当朝太宰王黼逼下了大狱,还救了权倾天下的童太傅一命。

    赵钧接旨后,前堂来看热闹的粗使婆子满脸敬畏地跟她们八卦这些,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別提这几日,整个东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传唱著那首“破阵子”,都在说那个“白髮赵郎”。

    翻云覆雨,名动京华,回到这偏院里,却能不带丝毫傲气的陪她们吃饭打牌。

    这样的男子,在这个时代,如何能叫人不心动?

    可是,好像真的高攀不起。

    云淼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水雾,她死死咬著下唇,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两个时辰前赵钧刚去朝会时,负责监视这座偏院的那个押班的嘴脸。

    那太监借著叫她们领用度的由头,把她们堵在长廊的拐角处,那淫邪的目光一直在她们的胸口和腰肢上游走。

    “赵宣赞马上就要搬出这太傅府了。”

    那太监捏著嗓子冷笑,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意,“走之前,若是他说一个『不』字,或者觉得你们伺候得不舒坦,你们就得乖乖滚回教坊司,去当那些千人骑万人跨的腌臢货。”

    说罢他上前一步,嚇得两女连连后退。

    “若是人家对你们评价还行,太傅府便留你们做个粗使丫鬟。运气好的,能去给太傅暖暖床,若太傅没兴致……来给杂家暖个被窝,杂家也能保你们口饭吃。”

    那令人作呕的淫笑,把两人嚇得如坠冰窟。

    她们还曾想等到赵钧回来,请他设法救救她们,太傅这般器重他,要两个婢女总该不是难事。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赐婚的圣旨就到了。

    眼下,哪怕这赵郎再温和再有义,他现在也是要做官家女婿的人了。

    帝姬千金之躯,成婚前多少人盯著駙马。

    他怎会为了两个低贱的侍女,做这般傻事?

    “姐姐……”

    云淼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砸在手背上,声音微不可闻,“这便是咱们的命罢。这几日能遇著赵郎,没遭罪,没被轻贱,就当是上天赏赐给咱们的一场大梦了……梦醒了,咱们还是得认命。”

    风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眼底的水汽憋了回去,她攥紧了云淼冰凉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自己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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