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封王(五)加更!
上显得格外单薄。

    但在青史里,正是这具行將就木的残躯,硬生生扛起了北宋最后一道长城。

    只可惜,大宋的君臣从不把武人当回事。

    歷史上,五年后的靖康之难,满朝文武只会瑟瑟发抖,唯有这位已经被贬謫的老將,拖著病危之躯临危受命,稳住了汴梁的城防。

    他曾提出半渡而击、截杀金国退兵的方略,那是大宋唯一一次能够重创女真、挽回国运的机会。

    然而,那位更加懦弱短视的嗣君宋钦宗,连同满朝的主和派,生生驳回了这条以命搏命的军令。

    將军百战死,最终却死在自家的猜忌与软弱里。

    直到老將军抱憾病逝,靖康之耻彻底无可挽回,宋钦宗才在他的灵柩前痛哭流涕,悔不该当初不听老种相公之言。

    可亡国之君的眼泪,除了给史书平添几分可笑与悲凉,救不回哪怕一个惨死在金兵刀下的百姓。

    这汴梁城確实是困死武人的浅滩,大宋也確实没给武人留活路。

    “老將军,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赵钧转身,朝那个招手的押班走去。

    那人满脸堆著諂媚的笑,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赵宣赞,不,准駙马,太傅在车里等您多时了。”

    赵钧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內燃著安神香。

    童贯靠在软垫上,头上的紫宸冠已经摘下,稀疏的白髮散落在肩头。

    这位刚刚死里逃生、晋封郡王的大宋权宦,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抽乾了精气的风烛老人。

    听到动静,童贯缓缓睁开眼。

    “郭药师从辽人行宫里抄出来的,是一本用来记录库藏支出的白帐,上面只有进项和出项,根本没有什么免夫钱,更没有什么买城的密信。”

    童贯的声音沙哑,“你小子,真真好大的胆子,拿一纸假帐,生生逼死了当朝太宰。”

    “帐本是假的,但王黼贪没免夫钱、致使前线断粮,是真的。”赵钧看著童贯的眼睛,“王黼死在自己的贪上,死在官家对钱袋子的执念上。太傅能安然坐在这里,那帐就是真的。”

    童贯盯著赵钧看了半晌,忽然乾笑两声。

    “好,好得很。连王黼想要买城都能算得到,我童贯在西北经营二十年,没看出来西军行伍里还藏著你这般翻云覆雨的妖孽?今日真真正正算老夫欠你一条命。”

    老太监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誚。

    “不过,你在燕京时跟老夫求的那个恩典,怕是成不了了。”

    赵钧的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官家赐婚,你就是大宋的准駙马。大宋祖宗成法,駙马都尉不可外放掌兵。”

    童贯慢条斯理地拢著袖口,“怎么,现在是不是要改主意了?在燕京时你没见过这东京城的繁华,现在见识过了,那西北军寨当寨主的念头该是要断了吧?”

    赵钧死死盯著车厢底板,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紫罗袍。

    “一刻也没断过。”

    他抬起头,声音发紧,“太傅当日说过,我朝有駙马掌兵的先例。太傅今日虽然被免了其余封赏,但只要蔡相公这个枢密副相为了避嫌不敢插手,这枢密院和兵部的事,便还是太傅说了算。”

    童贯眯起眼睛,“你还想去那个西北军寨?”

    “咱们在燕京可是说好的。”

    赵钧猛地抬起头,“卑职是个丘八,不懂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就今日这个阵势,把人都得罪遍了,我留在东京不出一个月连骨头都剩不下。我只想带著那五十三个活下来的兄弟,拿著燕京城里寻来的那点財货,回西北盖房娶妻,安生杀贼。如今官家一道赐婚的圣旨,把卑职当金丝雀圈在这东京城里,那卑职的弟兄们如何,卑职拿命换来的財货如何?这东京虽热闹,但还是命更重要些。”

    童贯靠在软垫上,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涨红、仿佛被抢了吃食的年轻武官。

    真不知这廝脑子是如何想的,放著东京的万丈红尘不要,偏偏要去那穷山恶水的西北军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