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的雷区。
王黼瘫软在地上,绝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蔡攸。
蔡攸接触到王黼的目光,犹如避蛇蝎一般,迅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疯狂祈祷这把火千万別烧到自己身上。
大势已去。
赵钧站在大殿中央,看著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太宰此刻宛如一条丧家之犬。
歷史上的王黼,的確用百万贯钱去买空城,的確用免夫钱中饱私囊,其家中的地窖里铜钱堆积如山。这些真实发生的腌臢事,只要稍加引导,在这个节骨眼上引爆,便是一击必杀的死局。
让暴风雨再来得更猛烈些吧。
“太宰大人既然说免夫钱悉数用於军国大事……”赵钧语气平缓,“那六千二百万贯现钱,如今在哪座府库?经抚房的帐目,可敢交由官家逐笔清查?”
“臣敢断言,太宰府上的金银之物,不会少於一千万贯。请官家清查,若没有此数,臣甘愿受罚。”
“请官家下旨清查,以正朝纲。”点燃这堆火的那个御史瞬间倒戈。
大殿內鸦雀无声。
人家赵钧刚放弃了封王,现在用自己的大好前途去换一个抄家,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黼没有再喊冤,他趴在金砖上,髮髻散乱,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
他输了,输给了傲慢。
如果他提前找人知会这个小都头,会不会……
政治从来没有假设。
御座之上,赵佶缓缓开口,“传旨。王黼,欺君罔上,贪墨军需,坏朕社稷,褫夺一切官身、爵位,交由大理寺与皇城司严加审问,经抚房一干人等,悉数下狱。著皇城司速往其府,抄没家產,若查实有通敌买城之举……”
“夷三族。”
禁军甲士大踏步入殿,將如烂泥般的太宰拖了出去。
但朝会並没有因此结束。赵佶重新坐回御座,目光阴晴不定地扫过阶下,最后落在了殿角那名正奋笔疾书的史官身上。
自己的一言一行,殿內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已在他笔下刻成史册。
这位自詡千古一帝的道君皇帝,此刻心底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气恼。
事情的走向与他最初设想的那场完美的大捷截然不同。
二十万大军因贪墨断粮而溃败,堂堂太宰意图花钱买城,若这些腌臢事就这么原原本本地记入史册,那他这个任用奸臣、险些丧师失地的皇帝,在青史之上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若此时再严惩主帅童贯,文臣武將皆是罪恶滔天,那大宋究竟是用了一群什么样的人收復燕京?
这百年未有之功业,將彻底沦为千古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