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封王(四)求推荐月票评论
官家请旨设立了一个新衙门“经抚房”。

    二十万大军的粮秣、军餉皆由经抚房一手操办,帐目机密全由他的心腹掌管,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汉,怎么可能触碰到这种机密。

    没有帐目,没有证据,空口诬陷?

    太天真了。

    赵钧看著满脸怒容的王黼,手缓缓探入了宽大的袖口之中。

    “臣不敢妄言。”

    在眾目睽睽之下,赵钧从袖中掏出了一纸边缘残破的帐册。

    他双手將帐册高高举起,声音如洪钟般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陛下,臣在攻破燕京、清剿辽国留守府时,並未找到什么金银財宝,但在书房的暗格里,臣找到了这本帐册与密信。”

    此言一出,王黼脸上的从容骤然一变。

    “这信上,乃是辽人记录的,与我朝『经抚房』私下勾兑的帐。”赵钧的目光咬住王黼,“帐面上清清楚楚地写著,经抚房的密使,曾向辽国守將许诺,愿出一百万贯,买下一座燕京城,工匠財货我朝全都不要,只空城一座即可。事成之后,再给辽国的权贵六十万贯財货。”

    紫宸殿內陷入了死寂。

    买城之事,本就是王黼等少数主政大员为了兵不血刃获取奇功而定下的密谋,如今,这层隱秘却被一个武將当眾血淋淋地扒了出来。

    赵钧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翻开那本帐册,那本由王好来誊抄的、原本记录留守府库藏的册子,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这本帐册,便是要给予辽人的財货明细,有布绢,有金银,有首饰。”赵钧抬起头,“可是,最后辽人没答应。但经抚房买城的举动,却让辽人彻底摸清了大军的虚实。”

    “太宰大人打的好算盘,既然城是准备花钱买来的,那这二十万大军就成了抢功的累赘。於是,发往白沟河前线的粮,全是发霉腐烂的,就连我破阵营这等精锐行伍,都没有乾净的吃食。后续的輜重,大概是被经抚房死死扣在后方,同袍们连草根都吃绝了,又逢辽军发动劫营,大军焉能不溃?”

    赵钧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定格在王黼惨白的脸上。

    “我只是好奇,一百万贯在太宰向天下徵收的免夫钱里並不多,怎么就能影响到大军的供应了呢?户部筹措的免夫钱不下千万,莫不是没有都用在大军身上,而是用在了別处?大军供应为何一日一发,是怕买城得逞,我大军多吃一日是浪费不成?”

    “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王黼发出一声怒吼。

    堂堂大宋太宰,竟不顾朝仪,双眼赤红地要扑上去抢夺那本帐册。

    “拦住他。”

    殿头官一声大喝,两旁的值殿武士长戟一交,將王黼硬生生拦退。

    王黼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金砖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臣冤枉。陛下,臣冤枉啊。此乃敌国离间之计,辽人见臣等力主伐辽,便生此奸计,收买这武夫假意攻城,偽造帐册,蓄意攀咬。经抚房筹措的六千二百万贯免夫钱,悉数用於军国大事,微臣绝无私藏,更未曾去买什么空城啊,请陛下明察!”

    御座之上,赵佶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

    免夫钱。

    这三个字,彻底触碰到了他作为帝王最敏感的逆鳞。

    为了筹措北伐军资,王黼首倡“免夫钱”,向天下百姓横徵暴敛,引得民怨沸腾,连他心心念念的艮岳都不得不停工。王黼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钱都用在了前线將士的刀刃上。

    赵佶可以不在乎白沟河死了多少军汉,但他绝不能容忍臣子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里,不能容忍他停止艮岳去收復燕云的大计被人这样对待。

    一百万贯买城?那剩下的六千一百万贯去哪了?前线大军吃的是烂粮,那这从天下搜刮来的真金白银,究竟落进了谁的口袋?

    一直瘫坐在地的童贯,浑浊的眼底猛地爆出一团狂喜。

    这老傢伙在宫里宫外斗了一辈子,怎会抓不住这千载难逢的杀机。

    “陛下。”

    童贯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瞬间磕在金砖上,鲜血长流。

    赵钧暗道,来了,要来了,郭药师的演技看来还差童贯三分吶。

    “臣在白沟河,二十万大军断粮三日啊,將士们飢肠轆轆,被辽军趁虚而入,经抚房的粮车却连影子都见不著,臣本以为是道路阻绝,未曾想,未曾想竟是太宰大人要置二十万將士於死地。臣死不足惜,可怜我大宋那些忠肝义胆的好儿郎,没死在辽人的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啊。”

    “臣实在是想不通,太宰为何要如此,难道不知会坏了官家收復燕云的千秋伟业吗?”

    童贯的哭诉,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殿內的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还打算附和王黼的官员们,此刻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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