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的深夜里。
事情就是这么残酷。
退一万步讲,若是蔡攸、王黼一党当真想要用他、拔擢他,昨日大军入城、宣德楼谢恩完毕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暗通款曲,为何没有哪怕一个绿袍小吏来偏院递一句话?
今日这朝堂上的绝杀之局,分明是早有预谋。
在这群紫袍相公眼里,他赵钧根本不配被拉拢,更不配提前知会。他们只是在心里篤定了一件事,他这个从西北边地爬出来的年轻小都头,绝对抵挡不住封王的诱惑,只要拋出这个诱饵,他就一定会死死咬鉤。
一旦咬鉤,童贯欺君罔上、丧师辱国的死罪便彻底坐实,而自己,也会在捅死童贯的瞬间,给自己宣判斩立决。
进,是接下必死的王爵。
退,是得罪整个文官群体。
死局了吗?赵钧喃喃道。
马车猛地停住,到了。
赵钧走出了马车,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他抬起头,打量著这座大宋帝国的权力中枢,没有想像中那种遮天蔽日的宏伟,远不如后世的北京紫禁城。
正在发呆之际,大太监急促的催促。
一行人穿过重重禁卫,快步向前走去,刚过了一道宫门,便发现有三个小黄门在路边站著。
看著他们气势汹汹地远远走来,那三人也不知道避让,也不知道朝大押班行礼,只是齐刷刷地转过身,留了个背影瑟瑟发抖。
大押班心里有事,著急带赵钧去大殿,本没打算说什么。
但是大押班身前引路的隨行太监却没忍住,快步上前去拍了拍三人中间那人的肩膀。
“你们三个是哪个宫里的,如此没规矩。见到大押班还不行礼也倒罢了,竟还敢回头傻站著,给咱回过头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宫里的竟敢如此没有规矩?”
被拍到的那人身子一僵,缓缓地回过头,其他两个人也跟著一起回过头来。
大押班往这边扫了一眼,脚步瞬间在原地站住了。
只见中间那人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竖在唇边。
大押班犹如被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立刻心领神会,一把拽住那个隨行的小黄门就往旁边拖,“还有要事,勿要生事端。”
赵钧下马车后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接下来的应对之法,只是闷头跟人走,並没太在意前面发生了什么,见大押班突然停下又旋即拉著小黄门急匆匆的继续赶路,他便继续迈步跟上。
就在他经过那三个小黄门身侧的一瞬,仿佛是某种註定,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瞥了一眼。
周遭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甲冑的摩擦声,在这一个瞬间,奇异的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