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宣武功大夫、閤门宣赞舍人赵钧,即刻入宫覲见。”
大太监满头大汗,身后是数十名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御前班直。
“哎哟我的活祖宗,快些更衣吧,官家和满朝文武都在等你,时辰耽搁不起了。”大太监尖著嗓子催促。
风嵐和云淼一听官家召见,不敢怠慢,赶紧抱起昨夜搭在屏风上的那套紫罗公服,一左一右地服侍赵钧穿衣。
大宋高官的公服繁琐异常,赵钧根本不清楚这身行头到底该怎么摆弄,昨日营中还是种师道派了几个老军官来帮他穿戴整齐的。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別,只能张开双臂,任由两名侍女在自己身上忙活。
门外是面色肃杀的御前班直和急得跳脚的大太监,屋內,却是两个脸蛋红扑扑、鼻尖冒著细汗的俏丽侍女。
赵钧生得高大,两女站在他身前替他整理衣襟和革带时,几乎要踮起脚尖,他刚睡醒,略微沉重的呼吸和身上散发出的热气,毫无阻挡地喷洒在风嵐和云淼的后脖颈、鼻尖与光洁的额头上。
赵钧倒是没在意这些。
他的眉头紧紧锁著,纳闷为什么突然宣召还带著御前班直,杀气凛凛的。莫非是朝会出了问题,童贯不顺利?亦或者是朝会顺利结束,童贯说起自己,官家有兴趣来召见?
他莫名想起种师道的话:“只要人在,什么都在。”
一番梳洗之后,走到房门口,赵钧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紫袍之下,那张“金山”帐册安静的贴著他的皮肉,只要这个还在,什么都不怕。
出院门之际,看著正堂门口站著的二女,赵钧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回来继续。”
一句话,惹得一旁的大太监忍不住侧目,小太监露出了心领神会的淫笑,院子里那些肃立的御前班直更是满脸羡慕。
风嵐和云淼的脸蛋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也大著胆子回了一句:“奴家只怕將军还是胜不了我们。”
赵钧这下再傻也听出別人会错了意,当下脸红,快步跨出院门,七拐八拐钻进了停在府外的马车。
车轮碾压著青石板,骨碌声中顛簸异常。
赵钧靠在车厢的木壁上,目光落在那押班苍白的脸上,忽然开口,“这位押班请了,究竟出了何事如此匆忙的召见下官?”
六神无主的大押班猛的抬起头。
他本不该向外朝官员多嘴,但此刻已是六神无主,童太傅若是今日能封王,那是宦官名留青史的头一遭,是他们这群残缺之人洗刷屈辱的无上荣光,可如今,这天大的喜事眼看就要变成滔天的惨剧。
“赵宣赞誒……”押班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哭腔,“出大事了,那枢密副使蔡相公在殿上发了难,当著官家和满朝文武的面,递了燕山府王安中的摺子和常胜军的画押。”
押班咽了口唾沫,惊恐而复杂的看著赵钧,声音压得极低,“蔡相公说,童太傅在白沟河兵败如山倒,丧师辱国,根本没有什么诱敌深入。他还说,既然是宣赞您带人破的城,依著神宗皇帝『復幽燕者王』的遗训,这异姓王的爵位,该封给宣赞您吶,太宰相公也都附议了,满朝正在议论是给您封一字王还是双字王,说是您也不是异姓,收復燕京封燕王,也不是不行。”
耳边,大押班带著哭腔还在喃喃,赵钧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太割裂了。昨夜他还在和两个侍女玩著木牌打发时间,以为今日最多不过是走个过场。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大宋朝堂的恐怖。
捧杀。
用最华贵的王爵,淬上最致命的毒药,诱惑最年轻的武將。
换作前世那些小说里的荒诞桥段,这或许是个绝佳的逆天改命之机,顺势接下这顶王冠,堂而皇之的站上大宋前所未有的巔峰地位,然后借著清贵的身份去发明一些小玩意儿积累財富,去和文官较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等熬到靖康之变前,再隨便寻个由头去南方给道君皇帝打前站,一去不回,等到赵构登基再去投奔那位康王便是。
但他久读史书,还没有那么天真,他是不会对这吃人歷史抱有可笑幻想的。
这里是宋朝,是百年来把崇文抑武刻进骨子里,自上而下对武將严防死守最狠的朝代,狄青那般战功赫赫且谨小慎微的枢密使,都能被文官的唾沫星子活活逼死,更何况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异姓王?
你当发明个肥皂內衣就能站住脚了吗?你当谨小慎微討好文官就能不死了吗?
武人,在大宋就是原罪。
只要今日他在紫宸殿上点了头,戴上了那顶违背祖宗决定的王冠,他敢篤定,自己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不出三十天,汴梁城里的相公们和御史台的疯狗们,就能用一万种合乎祖宗成法、且不见血的法子,让他名正言顺地下狱,然后暴毙在某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