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雅戏(感谢光辉落耀天大大的月票!)
”小押班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內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鯨油巨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童贯靠在太师椅的软垫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放今日在延福宫里,与大宋天子赵佶对坐用膳时的每一个细节。

    今日的奏对,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顺利的让童贯感到有些不真实。

    首先是官家的兴奋,那种兴奋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发自肺腑的、认为自己超越了祖宗的狂喜,在整整两个时辰的君臣独对中,官家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十七颗辽国留守府的印信,以及那三百卷燕云户籍图册。

    至於仗是怎么打的?白沟河到底死了多少人?这个佯装败退又反戈一击最后诈开城门是怎么操作的?

    官家一句都没问。

    童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岂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帝王心术?

    官家根本不在乎细节,也不想听那些血淋淋的伤亡数字。

    他要的,是一个乾乾净净、堂堂正正、犹如天神下凡般收復燕云的完美大捷。

    只有这样完美无瑕的功绩,才能配得上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把这祖宗未竟之功业刻在太庙的石碑上。

    这一点,与童贯自己的诉求,简直是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了一起。

    既然官家想要这等体面,那这收復燕京的首功,就必须也只能是由他这个大宋枢密使“运筹帷幄、暗度陈仓”拿下来的。

    席间,官家还心情极佳的提到了那个写出《破阵子》的赵钧,隱约流露出对这种“文武双全之祥瑞”的极大欣赏,甚至兴致勃勃地表示,改日要单独召见这考校一番,再定夺是否要將茂德帝姬赐婚。

    童贯听到这话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事情如此顺利,帝姬不帝姬的,此刻已经无所谓了。

    童贯最怕的,是赵钧这种没见过大场面、不懂朝堂深浅的边地愣头青,一旦见了皇帝,为了表功,把白沟河大败或者燕京城头惨烈的真相一股脑儿全抖落出来。

    那不仅会坏了官家的兴致,更会直接掀翻童贯好不容易捂住的盖子。

    所以,童贯在御前找了个由头。

    他言道,赵钧乃是西北边地长大的粗鄙军汉,不懂宫廷礼数,冒然面圣恐有惊驾之虞,臣已將他安置在府中,寻了专人教导礼仪,待其规矩学成了,再带来让官家验看。

    官家满口答应。

    童贯见状立刻把话题转到从燕京皇宫里搜出的澄心堂纸来,果然官家再也没提过一句赵钧了。

    童贯脑子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只要明日大朝会上,官家亲口降下封王的恩旨,这大局便算是彻底定了。

    等过些日子,隨便找个“西夏犯边”或者“西北军心不稳”的由头,直接把赵钧这小子打发回鄜延路找个军寨吃沙子去,只要他不在东京城里乱说话,这大宋的天,就塌不下来。

    稳了。

    童贯睁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又將朝堂上的局势,在心里细细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