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息怒,这是白日到的王安中从燕山府发来的密信,咱们的人看见信使也去了一趟王黼那里。”
蔡京接过信,没有急著拆,而是用两根手指捻了捻信封的厚度,隨后,他挑开信封,凑在案头的烛火下,快速扫过了信中的內容。
看完后,那张老辣、布满皱纹的面庞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墙头草,两边倒。”蔡京將信纸放在蜡烛上点燃,扔在火盆里,看著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燃起纸面。
“王安中在燕京被那个叫赵钧的小都头落了面子,童贯当时也没站在他那边,他知道自己压不住西军,便想借刀杀人,他把信同时发给王黼和老夫,无非是想两面发力,定个欺君之罪,整死童贯和那个小都头。”
“赵钧……”蔡京坐在太师椅上,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能写出“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的人,能是个简单的、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底层武人?
王安中那个蠢材,被人当面打了脸都不知道怎么还手,不止想借王黼那把钝刀,还想借自己这把老刀,这朝堂上的刀要是那么好借,这百官之首的位置,还轮得到他四起四落?
火盆里的火苗渐渐熄了,纸灰隨著热气轻轻飘落。
蔡京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父亲,”蔡鞗见父亲沉默不语,试探性地问道,“那明日大朝会当如何?咱们是否要联合王黼的人,顺水推舟,一起弹劾童贯,剥夺他的兵权?”
“快闭嘴吧,笨的让人难受。”
“你听好了,王黼小儿忘恩负义,把为父赶走后满脑子想的只是独揽大权,童贯贪功冒进,这辈子就只有封王二字,他们两只恶犬明日要狗咬狗,我们为何要自降身份去插手?”
老相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明日紫宸殿朝会,你们一句话都不要多说,只作壁上观,老夫倒要看看,童贯明日怎么圆他那个『暗度陈仓』的弥天大谎,官家又怎么去收这个各怀鬼胎的烂摊子!”
他说完,缓缓端起那碗已经完全凉透的粥,慢慢喝了下去。
窗外,东京汴梁的夜色依旧繁华,灯火通明,隱隱约约的丝竹声穿透了重重院落,飘进了这间沉默的书房。
蔡京不知道那个叫赵钧的年轻武人,此刻在做些什么,但不管明日朝会上童贯和王黼打成什么样,那个年轻人都绝对逃不掉。
在大宋,武人是错,立了功的武人是大错,立了功还想抱团的武人就是大错特错。
“会死人的,年轻人。”蔡京放下瓷碗,靠在椅背上喃喃道。
看来,復相的日子又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