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赵郎!是那个写『可怜白髮生』的赵钧!”
“未曾听说国朝有如此年轻的紫袍大员,除了他还能是谁!”
“怪不得穿紫,他该穿的,该穿的!”
人群开始剧烈涌动,先是一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拼死往前挤,接著是那些头戴唐巾、读书人模样的士子也顾不得体面了,再后来,便是那些提著竹篮的大娘小媳妇,一个个眼睛放光,拼命往赵钧这边凑。
彩纸、花瓣、香囊,甚至还有女子解下的香罗帕,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赵钧下意识抬起宽大的紫色丝袖去挡脸,却挡不住如海潮般汹涌的热情呼喊。
“赵郎!赵郎看这边!”
“那闋《破阵子》真是你写的?”
“不知赵郎未生白髮,是怎的写出那『可怜白髮生』的落寞呢?”
一个穿著月白绸衫的年轻女子,双眼亮晶晶地盯著赵钧,脸颊涨得通红,刚大著胆子问完,便用力捧起满满一篮鲜艷的牡丹花瓣,劈头盖脸往赵钧脸上倒。
倒得太急,恰逢一阵微风穿街而过,漫天花瓣直接糊了赵钧一脸,连视线都被遮蔽了。
还没等他从花香与脂粉气中缓过劲来,狂热的人群已经突破了负责维持秩序的京营禁军,呼啦啦像决堤的水一样,直接涌到了他的马前。
“你就是钧哥儿?”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直接凑到马头跟前,仰著脸死死打量他,那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什么降世的活神仙。
“那『了却君王天下事』真是你写的?俺前些日子在樊楼外头听唱曲的唱过,听的俺热血沸腾,恨不得也去燕京宰几个辽狗!”
旁边的人立刻跟著起鬨,“对对对!俺也是,俺也是!还有那『八百里分麾下炙』到底是啥滋味?俺也想吃吃看!”
赵钧张了张嘴,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这群拿战爭当话本听的汴梁百姓解释,那所谓的“麾下炙”,其实是掺著人血和泥沙的死马肉。
没等他开口,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娘仗著体格挤到了最前面,她穿一身暗红色的褙子,腰圆膀粗。
她往那儿一站,像座肉山似的把身后几个小伙子全挡得严严实实。
她上上下下、像挑大牲口一样將赵钧打量了三遍,忽然扯开嗓门,中气十足地问道,“赵家小哥,你娶妻没有?”
周围先是一静,隨即轰然大笑,笑声直衝云霄。
赵钧那张在死人堆里都没变过色的脸,此刻竟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大娘见他脸红,反倒更来劲了,一拍大腿,“哟!还害臊呢!这大宋的少年英雄,杀人都敢,娶媳妇怕啥?娶没娶给个准话,俺家闺女年方二八,生得那叫一个水灵,俺看你俩是正正好好!”
“王婆子你快少来这套吧!”另一个头上插著银簪的大娘毫不客气地挤过来,一把搡开她,“你家那闺女俺在瓦舍见过,胖得跟个冬瓜似的,也好意思往赵郎跟前凑?赵郎,你別听她的,俺闺女,瘦高挑儿,能识字会绣花……”
“你们两个老的瞎起什么哄呀!”人群里,几个年轻姑娘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脸却红得跟抹了上等胭脂似的,一双双勾人的眼睛直往赵钧那身紫袍上瞟。
赵钧坐在马上,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想打马走人,可马前马后全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马蹄子都挪不动,他想开口辩解,可隨便一句话刚起个头,就被更巨大的笑声和调侃盖住了。
“快看!钧哥儿脸红了!”
“哈哈哈哈!沙场上的猛將,怎么瞧著真跟大姑娘似的!”
“钧哥儿,你不是在词里写『梦回吹角连营』吗?那是啥阵仗?说说唄?”
“对啊!还有『马作的卢飞快』,你骑的这马,可是那传闻中的的卢马?”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千奇百怪,根本答不过来。
忽然,最开始那个王婆子又扯著大嗓门喊了一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人,“钧哥儿!你那词里写的『白髮』到底生在哪儿啊?俺瞧你这满头青丝,束得规规矩矩,一根白的也没有啊?”
旁边一个不知死活的嘴碎汉子接茬接得飞快,扯著破锣嗓子喊道,“没生在上头,那指定是生在下头了唄!”
这一下,周围所有的百姓全笑疯了。
赵钧的脸这回是从红变紫,他死死咬著牙,恨不得当场拔出腰间的佩刀,挖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那个说荤话的汉子被旁边几个麵皮薄的读书人捶了几拳,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年轻姑娘们更是捂著脸往后躲,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探出头来偷看马上的紫袍少年。
就连那些原本该板著脸维持秩序的京营禁军,此刻也都憋不住了,一个个低著头,肩膀剧烈地一抖一抖。
“让让!都他娘的给老子让让!”韩五和老刀带著几个西军兄弟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