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多谢公公。卑职这就准备。”
小太监笑嘻嘻的拿著五十两银子走了,看的韩五一阵肉疼,这已经是“金山”里最小的了。
赵钧站在门口,看著小太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童贯这一路待他不错,是真的栽培,还是另有所图?王安中吃了那么大的亏,会不会在东京给他使绊子?还有那些文官,蔡京、王黼、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们会怎么看他这个“侥倖夺城”的小都头?
他忽然想起种师道那句话:只要人在,什么都在。
人在,他现在人还在,钱还在,那五十三个兄弟还在,东京再凶险,也不过是另一场仗,打仗他已经不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院子,韩五和老刀凑过来,一脸期待:“都头,要去东京了?”
“嗯。”赵钧说,“连夜收拾,一会儿装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王好来说:“把帐册誊抄一份,原件锁好,抄件我带在身上。”
王好来点点头,立刻开始动手。
韩五和老刀也开始张罗著西军们收拾东西,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脚步声、箱子碰撞声、低低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赵钧站在院中央,看著这一切,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钟鼓楼下,站在那面破旗前面,看著城里的火光,心里想的那句话,如果刚才死了,值不值?
现在他知道了。
值。
没有人会白死,自己手里这些钱,这些人,这条命,都是死去的同袍换来的,如果自己死了,这些钱也会给活著的人,只是可能会少上许多。
他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去找种师道多要些车。
身后,韩五还在和老刀斗嘴,“你个老东西,笑什么笑!等到了东京,俺先去找个媒婆,看俺娶不娶得上媳妇!”
老刀的笑声传过来,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祭拜了留守府后花园的袍泽们,赵钧带著眾人来到了南门外。
童贯的大军已经集结,五万精锐西军排成整齐的队列,旌旗招展,枪戟如林,比起留下的十多万乌合之眾,这五万人看著顺眼多了,至少脸上有些杀气。
赵钧让韩五去找昨天那个小太监问问次序,自己则骑马往前队去寻童贯。
走到一半,迎面遇上了郭药师。
郭药师骑在马上,身边跟著几十个常胜军亲兵,见赵钧过来,他勒住马,拱手笑道,“赵兄弟,听说要回京了?恭喜恭喜!”
赵钧也勒住马,拱手还礼,“郭统军客气了,燕京这边,还要多仰仗郭统军。”
郭药师摆摆手,“自家兄弟,不说这个。”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赵兄弟,你那后花园的词,一个晚上就传遍了燕京,我听人说,王安中那老小子躲在驛馆里,连门都不敢出。”
郭药师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赵兄弟,你是个有骨气的人,我老郭佩服,一路好走!”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著亲兵往城里去了。
赵钧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那日在留守府正堂,他跪在童贯面前,手指抠著金砖缝隙的模样,还有他认刘押班做义父时,背脊绷紧的那一瞬间。
这个人,心里藏著的东西,怕是比谁都多。
可话说回来,自己又比他能好多少?自己给童贯跪过,在郭药师面前装傻充愣。说到底,都是在这个世道里求活的人,只不过郭药师求的是眼前的活,自己求的是五年后的活。
五年后,金人南下,郭药师会怎么选?史书上写的是他会降金。可现在的郭药师,还会走那条路吗?
应该还会走的吧,他摇摇头,现下真的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继续往前走。
找到童贯时,童贯正站在一辆马车前,和种师道说话,见赵钧过来,他招了招手,“若轻,来。”
赵钧走过去,抱拳行礼。
童贯指著那辆马车:“这是本帅给你准备的,车厢大,进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还有你那金山,別都堆在敞车上,你也稍微盖盖,惹眼。”
赵钧愣了一下,赶紧道谢。
种师道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童贯又说,“居庸关那边,本帅又增派了三千人,大军枢密院研判后也留下了十万,燕京暂时稳得住,你回了京,见了官家,该怎么说话,心里有数吗?”
赵钧点点头,“卑职明白。”
童贯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明白?你明白什么?”
赵钧想了想,说,“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