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使继续念著,前头是对童贯的勉励,对种师道等人既往不咎,让诸位好生进取,为国家再立新功,这是朝廷给白沟河之败定了性,就按童贯说的“诱敌深入”来了。
“新附之眾,皆吾赤子,郭药师等,识天命之攸归,举城来归,良用嘉嘆,其各安尔职,绥抚军民,共图休戚,永保富贵。”
郭药师的封赏来了,涿州观察使、常胜军都统制,赐金带。
敕使顿了顿,继续念道:
“赵钧,拔自行伍,首犯锋鏑,率其丑类,摧坚陷阵,遂成大功。阅其勋绩,良用慨然。宜加显秩,以示褒宠。”
赵钧心里一紧。
“特授:武功大夫、閤门宣赞舍人、赐紫金鱼袋,封宛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跪在后排的赵钧愣了一下。
武功大夫他知道,是正七品的武阶官,閤门宣赞舍人也知道,是贴职,进宫面圣方便,开国男是从五品的爵位,封在宛平县,就在燕京城里。
可赐紫金鱼袋,他配吗?
他悄悄回头看了眼前面刘光世,刘光世也不抬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三品以上才有的待遇。”
赵钧心里又是一跳。
三品待遇?自己一个七品武官,凭什么穿三品以上的紫袍?
敕使还在继续念,“於戏!燕京既復,边备宜严,尔其戮力同心,佐吾疆吏,保守新邑,绥怀远人,各殫乃心,以称朕意。俟其凯旋奏功,朕当亲御正殿,考其绩效,详加爵赏,以答殊勛。钦哉惟时,毋替朕命,钦此。”
“拜……”司仪再赞。
童贯率眾官面朝詔函,行最后一次跪拜大礼,礼毕,圣旨由八名壮丁放置驾輦抬起,在鼓乐仪仗的前导下,缓缓向城中行去,眾官依次跟隨,返回留守府。
一路上,百姓闻声皆避立於道旁,俯首不敢言语,直至詔书被供奉於衙厅正堂,童贯再次率眾官望闕谢恩,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迎詔仪式,才算真正礼成。
待敕使出府,眾將瞬间议论不止,童贯站在正堂前,赵钧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赵钧直到后来才知道,童贯一直担心朝中有人作梗,抠字眼要封赵钧为王,让他这个丧师辱国的主帅靠边站,现在这道圣旨下来,他的位置稳了,自然高兴。
赵钧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童贯身在其中看不明白,可自己这个穿越者看得清楚,这个时代,怎么会允许一个十九岁的小都头独占这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可就不是一鯨落万物生了,是一鯨落万物死了。
他走到童贯面前,一脸诚恳地抱拳,“太傅,这封赏是不是太过了?功劳都是您的啊。”
童贯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傻小子,这才哪到哪,听到那句『翌日回京,再敘详封』了吗?回东京还有別的封赏等著你呢。”
赵钧愣了一下,赶紧跪下,“谢太傅再造之恩!”这老太监对自己还算不错。
童贯摆摆手,“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定下时辰后隨本帅回京。”
在一片恭喜声中,赵钧退了出来。回“金山”的路上,韩五和老刀一直追著问,“都头,您现在到底是几品?”
赵钧想了想,“本官七品,待遇三品,身份从五品。”
韩五挠挠头:“那您穿什么顏色?”
“穿紫色。”
韩五和老刀对视一眼,都傻了。
后来赵钧才知道,这种“阶低服高”的配置,在宋代是最高规格的恩宠,包拯死后也就这个待遇,欧阳修活著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开心吗?开心。
离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近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让赵钧有些疑惑,圣旨里没提赐婚的事。他不好意思问童贯,怕问了老傢伙再派人去东京提醒皇帝。
结婚还是晚点好啊,女人只会影响哥们拔刀的速度,两世为人、两世单身的赵钧认真地祈祷著。
……
夜已深,“金山”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赵钧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三张拼起来的长桌,桌上堆满了帐册,王好来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刚合上的帐簿,脸上的表情像是喝多了酒,又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两眼发直,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多少?”赵钧问。
王好来咽了口唾沫,没吭声,又把帐簿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再看赵钧。
“都头,俺……俺不敢说。”
韩五在旁边急了:“你个老小子,有屁快放!到底多少?”
王好来把帐簿往桌上一放,指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