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声音,看著赵钧。
赵钧心里一紧。
“你得先跟本帅回京。”童贯说,“你立下这等大功,不回京面圣领赏谢恩,像话吗?再说了,你的婚事还没定呢。”
婚事?
赵钧愣了一下。
什么婚事?他怎么不知道?
童贯看著他的表情,又笑了,“怎么?你以为本帅之前说的『好姻缘』是开玩笑?实话告诉你,本帅已经在奏疏里向官家恳请,將茂德帝姬下嫁给你,官家素来疼爱这个女儿,你若是能尚了帝姬,那就是皇亲国戚,再去西北,可就不是一个军寨了,怎么,你不想吗?”
赵钧脑子里嗡的一声。
茂德帝姬?那是歷史上宋徽宗最宠爱也是最惨的女儿,歷史上有没有嫁人,嫁给谁他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自己,现在童贯说赵佶要把她嫁给自己?
这是拉拢,还是圈套?
他想起歷史上那些駙马的结局,大宋的駙马,就是个吉祥物,没有实权,被养在京城里当宠物。如果真的娶了帝姬,他还怎么去西北?还怎么练兵?还怎么在五年后活下来?可是童贯说,娶了帝姬再去西北可就不是一个军寨了,难道駙马还能领兵?
仔细想了想,北宋一朝,没记得有领兵的駙马。
“大帅,卑职粗陋,不知我朝駙马还能领军镇守一方吗?”
童贯看了他一眼,越来越觉得这个赵钧有意思,於是没急著回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怎么,怕当了駙马就得在京城养老?”
赵钧抱拳默认。
童贯放下茶盏,嗤笑一声,“太祖的女婿王承衍,太宗的女婿石保吉,都带过兵守过边,澶州之战,駙马石保吉就在阵前,辽国主帅萧挞览死在他眼皮底下,你说能不能领军?”
他顿了顿,看著赵钧的眼睛,“若轻,给你这个身份,以后你就会知道好处了,起来吧,这事还没定,本帅只是先跟你透个风,官家那边,还得看意思。”
赵钧爬起来,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童贯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啊,什么“还没定”,那肯定是试探,他要看看自己的反应,看看自己是不是那种一听说娶公主就忘乎所以的夯货。
赵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他得装作高兴,但不能太高兴,要装作感激,但不能太感激。
难啊,穿越难,穿越宋朝难,穿越宋朝末年娶公主难啊。
“太傅抬爱,卑职惶恐。”他低著头说,“卑职是个粗人,哪里配得上帝姬……”
童贯看著他,又笑了,这回的笑,和刚才不一样,“行了,这些话留著以后说,你去吧,把郭药师叫进来。”
童贯在他背后说,“若轻,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想得太多了,想多了容易出问题,没事的时候,多想想城外种师道跟你说的那句话。”
赵钧心里一凛,童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不敢回头去问,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后背全湿透了。
老狐狸,每一句都是坑。童贯问他想不想留在京城,是试探他有没有野心,说婚事,是试探他懂不懂规矩,最后那句“想多了容易出问题”,是敲打,意思是这大军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这个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设题,自己每一步都得答对,答错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赵钧知道自己没有夸张,童贯这种杀伐之人,向来是疑人不用的,对於赵钧来说,不被用,就意味著死。
他站在廊下,看见郭药师正等在院子里跪著,那个辽东军阀跪在一棵石榴树下,背对著他,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赵钧走过去。
“郭统军,大帅请你进去。”
郭药师转过身,他脸上堆著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彆扭,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不是发自內心的。
“赵兄弟,大帅……大帅心情如何?”
赵钧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和自己一样,也是来跪的,也是来演戏的。
“挺好的。”他说,“大帅夸你呢。”
郭药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跟著他快步往正堂走,
赵钧推门进去的一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史书上写的是……他会降金,会成为金兵南下的先锋,会带著金人杀回这座他跪著拜见的城池,不过,那是五年后的事。
现在,常胜军统军郭药师,正式前来拜见童贯,这次童贯身边多了不少武將,赵钧也自然的走到了下首肃立。
虽然刚才一直的试探自己,但面对郭药师这种人的时候,赵钧和童贯还算是“自己人”的范畴。
刚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