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官道

    队伍到了留守府,胜捷军自有將领安置,童贯看了眼跪在门外的郭药师点了点头,径直带著亲卫入驻府內,昨日早有雄州来的人进来洒扫收拾,除了后院的西军墓,留守府后花园恢復了名园的气象。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童贯並没有去后宅的寢居歇息,而是带著贴身护卫领著赵钧,径直走进了留守府的正堂。

    进入正堂后,童贯在主位的虎皮交椅上坐下,他挥了挥手,刘押班立刻带著所有的太监和护卫退了出去,並隨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这一刻,终於来了。

    赵钧站在堂下,心里清楚童贯这个举动的分量。

    郭药师此时就在留守府外候著,但童贯没有先召见那个手握两万重兵的降將,而是先见他这个小小的都头,並且屏退左右,这是在告诉郭药师:不管你功劳多大,终究是降將,是外人,而他赵钧,虽然官职低微,却是大宋西军的序列,是宋朝在燕京城內唯一军事存在的主將。

    两世为人的他清楚,当领导要关上门跟你交流的时候,往往只有两件事,一是考验你,二还是考验你。

    童贯没有急著说话,他只是坐在虎皮交椅上,打量著赵钧。

    那目光很平静,但赵钧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把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审视,六十九岁的老狐狸,权倾天下二十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比赵钧穿越来见过的都多,这种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赵钧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三十七的时候,童贯开口了。

    “坐吧。”

    “卑职不敢。”赵钧依照规矩推辞。

    “本帅让你坐,你便坐。”童贯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但不容置疑。

    赵钧面露惶恐,这才在椅子边缘虚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椅子是硬木的,骑了半天马的赵钧硌得难受,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右肋的伤口没那么疼,伤口又开始渗血了,他能感觉到湿意慢慢洇开,粘在里衣上。

    童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开始了,“今日出城迎军,礼数周全,进退有度,不像是个只知道砍杀的粗人。今年多大了?可有表字?”

    “谢太傅,都是麾下同袍得力,卑职不敢居功。”赵钧对答如流,“卑职今年十九岁,长辈曾赐字,若轻。”

    “十九岁,年轻有为。”童贯点点头,“籍贯何处?家中何人?”

    “回太傅,卑职是麟州人。”赵钧將原主的记忆缓缓道来,“父亲原本是种老帅麾下的西军老卒。政和五年,朝廷大军出兵修筑臧底城,遭西夏围攻,父亲在那场血战中受伤,回家后不久便去世了,母亲早年病故,如今家中,只剩卑职一人。”

    童贯听到“麟州”和“臧底城”这两个词,脸上的神色明显放鬆了许多。

    麟州是杨家將的故乡,是大宋西北边防的最核心地带,臧底城之战,政和五年,童贯亲自指挥的,那一战西军死伤惨重,但也算是胜仗,这个背景,清清白白,是实打实的西军子弟。

    但童贯没有就此打住,他又问:“麟州哪个地方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赵钧心里一紧,这是要查户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