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图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那两个年轻女子低著头走进来,一个手里捧著叠好的衣裳,一个捧著鎧甲。

    赵钧看了她们一眼,两人都是汉人装束,穿著素净的衣裙,约莫十七八岁,长得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她们是留守府里的侍女。”陈老刀说,“辽人的……汉人,咱们占了这儿,她们躲在后院柴房里,今早才找出来,我寻思著,让她们服侍都头洗漱更衣。”

    两个女子跪下来,把衣裳和鎧甲放在地上,磕了个头。

    赵钧看著她们,忽然问,“你们叫什么?”

    两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大些的,低声说,“回將军,奴婢叫晓春,她叫晓秋。”

    “起来吧。”他说,“把衣裳放下,出去。”

    两人又是一愣。她们抬起头,看著赵钧,眼神里有一丝恐惧,也有一丝不解。

    “將军……”晓春开口想说什么。

    “出去。”赵钧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两人赶紧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陈老刀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赵钧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陈老刀挠了挠头:“都头,您这……这不是让她们服侍的吗?”

    赵钧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那叠衣裳,抖开看了一眼,是一套深青色的圆领长袍,料子很软,应该是丝绸的,但顏色低调,没有纹饰,像是读书人穿的。

    他又拿起那套鎧甲,是一套崭新的瘊子甲,铁片比武库里的细密,编缀整齐,比他现在身上那套破烂货强多了,旁边还配著一顶铁盔,盔缨是金色的,没有装饰。

    “这哪儿来的?”他问。

    “抄出来的。”陈老刀说,“皇宫里找的,应该是给哪位辽国的贵人准备的,还没用过,郭药师让人送来,说是给都头的。”

    赵钧点点头,他把鎧甲放下,拿起那件长袍,慢慢站起来。

    腿上的伤让他晃了一下,陈老刀赶紧扶住他。

    “都头,我先扶您去擦洗下吧。”

    后院有一间净房,专门洗漱用的,青砖铺地,木桶木盆齐全,还有几桶热水,是陈老刀提前让人烧好的。

    赵钧脱掉那身破烂衣裳,泡进热水里。

    水烫得他浑身一激灵,但很快,那种温暖就渗进皮肤里,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肌肉慢慢鬆弛下来。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

    热水泡著伤口,有点疼,但能忍,一会儿再用酒洗一洗伤口换个布条就是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肋间,新的布条已经渗出了点血,但不多。

    他想起陈老刀刚才说的话。

    三百一十二,剩下五十三。

    他闭上眼睛,那些人的脸在眼前晃,韩五,陈老刀,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年轻的,年老的,活著的,死了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才十七岁的小王,冲在他前面,被一箭射中脖子,倒下去的时候还喊了一声“都头快走”,他当时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现在他回头了,人没了。

    他睁开眼,看著屋內的陈设,画栏玉砌,真漂亮啊,可是有些人就是倒在了门外进不来。

    热水还在冒著气,熏得他眼睛有点酸。

    泡了一会儿,他起身,用布巾擦乾身子,穿上那件新长袍,袍子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又试了试那套瘊子甲,铁甲很沉,压在肩上,让他想起几天前穿著步人甲在白沟河的泥地里跋涉的感觉,但这一套轻一些,也合身一些,铁片打磨得光滑,穿在身上没那么磨人。

    他走出净房,陈老刀正等在门口。

    “都头,您这打扮,像换了个人似的。”

    赵钧走了几步,感觉腿上的伤还能撑住。

    “去后院。”他说。

    后院很大,原是留守府的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楼阁,种著各种花木,但此刻,那些花木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做成了拒马和路障,池塘里的水也半干了,堆满了沙袋。

    而在后院正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排排尸体。

    白布盖著,从这头铺到那头,破城牺牲的一百四十七具,钟鼓楼牺牲的一百一十二具。

    赵钧走过去,站在第一具尸体前,他蹲下来,掀开白布的一角。

    是王有牛,那个在瓮城里第一个倒下的老兵,他的眼睛闭著,脸上很乾净,应该是有人帮他擦过了,身上的伤口被衣甲遮住,看不出来。

    赵钧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陈大冲在最前面,用盾牌挡住辽军的箭,回头喊:“都头,快!”

    然后他就倒下了,一支箭射进他的眼睛,他连喊都没喊出来。

    第二具,是郝斌,那个在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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