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夕阳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赵钧脸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著一床薄被。
这好像是留守府后院的厢房,从钟鼓楼回来后,他走到这儿,靠著墙坐了一会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了多久?他看向窗外,太阳刚升起来,光线是斜的,照在院里的石榴树上,应该是午后。
难道睡了一天一夜?
他试著动了动身子,右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去,肋间伤口的布条好像换过了,但布条已经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把布和皮肉粘在一起。
腿上的伤也在疼,但没有肋间那么厉害。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敲门。
“都头?都头醒了吗?”
是陈老刀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陈老刀端著一碗热水走进来,门口还站著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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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刀走到榻前,把热水递给他,“都头,先喝口水,您睡了两天一夜了。”
“说吧。”
陈老刀点点头。
“都头,昨天白天的事,我先跟您说说,您早上从钟鼓楼回来就睡了,一直没醒。”
赵钧点点头。
“兄弟们……加上韩五楚青他们五个,还剩五十三个人。”陈老刀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钧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看著陈老刀。
“阵亡的兄弟们,都抬回来了。”陈老刀继续说,“全在后院躺著,用白布盖著,等您醒了,再看看怎么安置。”
“常胜军,死了多少不知道,估摸著少说也得五六百。辽人的更多,钟鼓楼那条街上,光我们数出来的就有七八百,加上跑散了的,千把人应该是有的。”
“俘虏抓了三百多,都是辽国的皮室军,伤得重,跑不动的,郭药师那边关著。”
“还有……”陈老刀顿了顿,“城里那些辽国贵族府里,昨天白天又抄出来不少东西,金银细软、粮食布匹、药材兵器,堆了三个院子,郭药师派人送来一把钥匙,说是给咱们的都在院子里,我带人去看了,眼都花了,等您定夺。”
陈老刀说完,看著他,等他开口。
赵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韩五他们回来没呢?”
“韩五他们三个刚到一刻钟,这一日来回雄州,折腾坏了,现在正在院子里,清点东西呢。”陈老刀说,“这小子从雄州回来听说咱们打的惨烈死了不少兄弟,难受得紧,非要找点事干。”
赵钧点点头。
陈老刀又说:“都头,您这伤得让大夫看看。人就在门口候著呢。”
赵钧低头看了一眼肋间的伤口,血痂和布条粘在一起,动一下就疼。
陈老刀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那个老头提著药箱走进来,弯著腰,不敢抬头,他在榻边跪下,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瓶瓶罐罐和各种刀具。
“將军,老朽先给您换药。”老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钧没说话,只是把上衣解开。
老头用剪刀把布条剪开,布条和皮肉粘得太紧,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块血痂,赵钧的眉头跳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老头看了一眼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道长口子,从肋骨往下斜著划开,足有三寸长,皮肉翻著,边缘有些发黑,老头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赵钧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老头小心翼翼地说,“这伤得缝。”
“缝吧。”赵钧说。
老头从药箱里拿出一根弯针,穿上丝线,又拿出一小瓶药酒,倒在伤口上。
药酒渗进伤口的那一刻,赵钧的拳头猛地攥紧,疼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老头等他缓过这口气,开始缝针,赵钧靠在床上,眼睛看著窗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当然在想,在想麻药是怎么发明的来著。
缝了十几针,老头把线剪断,又拿出一瓶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乾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起来。
“將军,这伤得养,不能再动了。”老头说,“再裂开,就不好办了。”
赵钧点点头,老头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
陈老刀站在旁边,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钧深吸一口气,慢慢坐直身子,肋间还疼,但比刚才舒服多了。
“还有事?”
陈老刀点点头,“都头,您这身衣裳也该换了,都穿了好几天了,全是血,没法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