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株
后名。可怜白髮生!

    写到“可怜白髮生”五个字时,他的笔顿住了。

    他今世才十九岁,哪里来的白髮?会不会可疑?可他的心,从穿越那一刻起,就已经老了,老的看过无数个人死在面前,老的知道五年后靖康之变会发生什么,老的看见这座刚刚光復的城池,已经在想著怎么守住它,老的好像已经活了一千年。

    他把笔放下,看著那首词。

    这是辛弃疾的词,本应在南宋才出现,他把它提前了一百年。稼轩公如果知道,会不会怪他?

    应该不会怪的,他懂这种浪漫。

    没办法,这首词能让东京那些文人闭嘴,能让那个道君皇帝多看自己一眼,能让那些死去的兄弟,被更多人记住。

    这世道,人设太重要了。

    “韩五!”

    赵钧把写好的捷报和词稿誊抄两份,小心翼翼捲起,分別塞进两个防水的牛皮竹筒里,用火漆死死封口。

    “去挑三名最精干、骑术最好的兄弟。一人三马,从南门出城,不眠不休,直奔雄州。这封捷报,必须亲手交到童大帅和监军手中。”

    韩五接过竹筒,用力点头。

    “还有。”赵钧又叫住他,“再找两个口齿伶俐的兄弟,拿上金银,去一趟东京。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汴梁城最大最热闹的樊楼喝一顿大酒,装作酒醉,把这张纸拍在桌上,在汴梁的文人堆里,给老子大声地唱。”

    他把那张写著《破阵子》的纸递给韩五。

    “我要这首词,传遍大宋汴梁的大街小巷,我要它插上翅膀,飞进大內皇宫,飞到道君皇帝的御案前。”

    韩五虽是个大字不识的军汉,但看著赵钧那双眼睛,他知道这竹筒里的分量。

    “都头放心!人在筒在!”

    不多时,一小队快马衝出燕京残破的南门,一头扎进茫茫夜雨,向著南方的雄州与汴梁狂奔而去。

    赵钧站在留守府门口,看著那些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这一步棋,走对了,还是走错了?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带著三百残兵搏命的都头,他已经捲入了这个时代最骯脏、最复杂、最危险的棋局。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穿越故事,没有从田园牧歌开始,没有从九五至尊开始,没有花前月下,没有吟诗作对。

    他转过身,慢慢走出正堂,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

    城內的烧杀抢掠终於渐渐平息,常胜军这群骄兵悍將,在抢得了金银、发泄了兽慾之后,一个个四仰八叉地躺在遍布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呼呼大睡,整座燕京城,透出一股大乱之后的诡异慵懒。

    赵钧带著陈老刀和十几个兄弟,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往皇宫方向走。

    路上到处是尸体,有的穿著辽人的鎧甲,有的穿著常胜军的號衣,几只野狗在街角撕咬著什么,看见有人来,也不跑,只是抬起头,嘴里叼著一截断肢,眼睛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陈老刀踢了那野狗一脚,狗嚎叫著跑了。

    皇宫门前,被几个常胜军士兵拦住了。

    “站住!统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赵钧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手里的刀晃晃悠悠的。

    他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那几个士兵还想拦,被陈老刀一把推开,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赵钧走进皇宫,抓住一个小太监找到一处偏殿,殿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竟有丝竹管弦之声。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郭药师敞著衣襟,左拥右抱两个契丹贵族少女,正和手下的將领们大碗饮酒、大块吃肉,那些將领一个个满脸通红,有的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有的还在划拳。

    “统军,为何不进后宫,不去正殿,咱们一群人挤在这偏殿算咋回事儿!”一个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大汉不解地问道。

    “就是,还想睡睡后宫里的娘们儿呢!”

    “哈哈哈哈!”眾將一阵鬨笑。

    郭药师也笑了。他举起酒碗,大声说,“现在要归附南朝,皇宫只有东京的官家能住,咱们在这吃酒已经是僭越了!”郭药师笑著向手下们解释道,其实他也很想去后宫解解乏的。

    “统军英明!咱们都听统军的便是!兄弟们跟著您在辽东吃了半辈子沙子,今儿总算在燕京过上人的日子了!”一名將领举著酒碗大声逢迎,“等南朝的童大帅一到,您就是南朝第一功臣,到时候统军封王拜將,弟兄们也能混个刺史噹噹!”

    “哈!好说!好说!”郭药师满面红光,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拿下燕京的顺利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他原本以为至少要打三天,死几千人,结果一夜之间,城就破了,这让他那颗常年紧绷的心,彻底膨胀到了顶点。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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