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株
远是我汉家故土。”

    “郭统军,谁再敢说一句煞风景,我赵钧,便活劈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郭药师看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面前矮了一截,不是身材上的矮,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他没有的东西,他看著赵钧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在辽东打了二十年仗,见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从来没有怕过谁,但此刻,他忽然有点怕这个年轻人。

    “好……好!”郭药师咽了口唾沫,“我这就命人去办!对了,你那份財货稍后差人送来!还请赵兄弟將今夜之事详情儘快报与太尉和东京知晓,特別是老哥我对大宋的忠心!”

    他拱了拱手,带著部下逃也似地离开了。

    赵钧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人走远,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转过身,走回正堂。

    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刚才站著说话的时候,血又在往外渗,把布条浸透了。

    大殿內只有袍泽们的呼吸声,寂静得让人耳鸣,连续的透支与失血,让赵钧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那些死在瓮城里的兄弟,他们躺在后花园的泥地里,等著入土,一百四十七个人,一百四十七具尸体,有的连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他想起刚才对郭药师说的话,“只要他们的骨头还埋在这里,这燕京城,就永远是我汉家故土。”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有底气,很有道理,但现在静下来想想,那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还是他只是下给信任他的人有所补偿?

    他不知道。

    “韩五!”他嘶哑地喊了一声。

    韩五拖著伤腿,跌跌撞撞的站起来:“都头!”

    “找个这留守府里的人问问,给我找笔墨纸砚来,要最上等的宣纸,找辽国最好的狼毫笔。”

    韩五愣了一下,都头要写字?都头啥时候会写字了?

    但他没敢问,他带著两个西军,在留守府后院的偏房里翻找起来。

    很快,一名被俘虏的辽国老儒生被士兵拎了进来,老儒生浑身发抖,手中捧著一套砚、墨和纸。

    “研墨。”

    赵钧解开右臂上勒得过紧的绷带,暗红色的鲜血顺著手臂缓缓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老儒生嚇得魂飞魄散,跪在书案旁,颤著双手用清水將墨锭轻轻化开,浓黑的墨汁中,隱隱倒映著殿外冲天的烽烟。

    赵钧闭上眼睛,他在想怎么写那封捷报。

    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来自后世,不能说自己带著三百人硬闯,得说是童贯的密令,得说是童贯的运筹帷幄,得说是童贯的英明决策,所有功劳都得推给那个太监。

    他想起论文里读过的那些奏章,那些阿諛奉承的话,那些“臣不胜惶恐”“伏惟圣裁”的套话,当时读的时候觉得噁心,现在自己也要写了。

    他睁开眼,一把抓起那支狼毫笔,笔桿极轻,说来矫情,前世握了二十年笔的手这才握了几个时辰的刀就觉得不习惯了。

    他没有悬腕,落笔便写:

    太傅枢相钧席,卑职赵钧恭承太傅密授方略,率敢死士三百,衔枚北向,潜行百二十里。赖太傅平日所结常胜军统军郭药师为引应,冒矢石,犯锋鏑,血战夺迎春门,克復燕京。此战之捷,实乃太傅运筹帷幄,料敌制胜,非职等微末之劳所能及。职以孤军陷阵,幸得不死,敢言功乎?今缴获大辽南京留守府印信一十七颗,燕云诸州户籍图册三百余卷。幽燕故地,十六州山河,復归版图。伏惟神宗遗训:復幽燕者,王。卑职泣血南望,恭请太傅早正王爵,上以安天子之心,下以镇新附之眾。冒昧尘瀆,无任战慄待罪之至。

    宣和四年五月五日破阵营都头赵钧状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信放在一边,又抽出一张纸。

    这张纸比刚才那张好。

    “澄心堂纸,滑如春冰,密如茧纸,南唐李后主倾国之力督造的绝品。”老儒看过赵钧的字后便討好的解释道。

    他点点头,拿起笔,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韩五那捲羊皮上的名字,想起陈大临死前的眼睛,想起那个才十七岁的火头军小王,他们跟著他往北走,相信他能带他们活下去,结果呢?一百四十七个人,永远留在了那条马道上。

    他又想起郭药师刚才那副嘴脸,想起逃跑的萧干,想起雄州的童贯,想起东京那个只会画画的道君皇帝,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提起笔,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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