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株
    一阵急促猛烈的马蹄声在留守府外的青石板街道上响起。

    赵钧正坐在留守府正堂的太师椅里,闭著眼睛休息,腿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裹著的布条,他听见马蹄声,睁开眼,没有站起来。

    郭药师骑著一匹高大的辽国纯血战马,在一群常胜军悍將簇拥下,来到留守府门前,人人马鞍两旁掛满了华贵的辽国丝绸与金银玉器,眼中满是劫掠后的满足与狂暴。

    赵钧透过敞开的门看著那些人,马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有的还滴著血,一个將领的马鞍旁掛著一串金鐲子,大大小小十几个,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郭药师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他走得很快,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那些悍將也跟了上来,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郭药师走上台阶,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正堂內那个托盘上,托盘里整整齐齐码著十几枚官防大印,以及厚厚几垛鱼鳞图册。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赵钧看见了。

    “郭统军,发財了?”赵钧看著他手上的十个戒指,有点想笑。

    郭药师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进正堂,走到托盘前,低头看著那些大印。

    身后那些悍將也跟了进来,悄然散开,隱隱对台阶上下的西军形成包围之势。

    赵钧看在眼里,心里很平静。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郭药师这种人,见利忘义,翻脸无情,前一秒还称兄道弟,后一秒就能拔刀相向,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嗒,嗒,嗒,那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郭统军,別看了。”赵钧说,“这功劳,你独吞不下。”

    郭药师猛地转头,盯著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又闪过一丝犹豫。

    “城破的那一刻,我已派了脚力最快的兄弟,换上辽军快马,带著亲笔血书从南门出城,直奔雄州大营,算算时辰,现在该跑出五十里了。”

    郭药师的手在刀柄上紧了一下。

    “童大帅如今不但快知道燕京破了,更知道是我赵钧带著人,和你郭统军『里应外合』拿下的。”

    “你现在若杀了我,童大帅那顶王爵的帽子便戴得名不正言不顺,你猜,他为了灭口、为了掩盖真相,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调集大军把你这常胜军碾成齏粉?西军打辽人打不过,打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辽国你得罪了,我大宋也不要你,该如何是好呢?”

    郭药师的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按在刀柄上的手像被烫到般弹开。

    赵钧看著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手心也在冒汗,派信使是假的,兵荒马乱,大事未定,谁能想到报信的事。

    郭药师沉默了很久,他盯著赵钧,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赵钧只是那么坐著,靠著椅背,手指还在轻轻敲著扶手。

    嗒,嗒,嗒。

    “哈!赵兄弟这是哪里话!”

    郭药师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很爽朗,但赵钧听得出里面的勉强,他变脸如翻书,大步上前,拍了拍赵钧的肩膀,“你我刚刚並肩浴血,同生共死,我老郭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这印信你带走去给童大帅交差!城里的金银粮草归我!”

    赵钧没有笑,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

    “郭统军,城里的財物你尽可去拿,但我还有一个条件——给我找我一百四十七口的棺材和几个大夫。”

    郭药师愣住了。

    “大夫好说,棺材?”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赵兄弟要棺材做什么?”

    赵钧转过身,指了指留守府后院的方向。

    “把我那一百四十七个兄弟,葬在这里。”

    郭药师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赵钧,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忽然发出一阵大笑,“赵兄弟,你莫不是昨夜打糊涂了?后面是留守府的后花园,在辽国可是百年名园!奇花异石无数,歷代辽国皇帝南巡都曾驻蹕於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隨便找个城外乱葬岗埋了便是,你把一群大头兵埋在这等风雅之地,岂不是煞风景?日后大宋的官老爷们来了,还不得怪罪你?”

    赵钧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郭药师笑,等郭药师笑完了,他才开口,“郭统军,你不懂,我不怪你。”

    “我西军这一百四十七个兄弟,是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砸开了这座汉家百年未曾染指的坚城,这等擎天之功,这等忠烈之事,別说区区一个留守府的后花园,就是大辽皇帝的寢宫,他们也睡得。”

    郭药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钧走到台阶最边缘,指著这片被战火洗礼的幽燕大地,“我要让他们埋在燕云十六州的心臟,生前,他们是我大宋最锐不可当的铁,死后,他们便化为镇守我华夏北疆的英魂,只要他们的骨头还埋在这里,这燕京城,就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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