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局
盔缨系带,將头顶沉重的铁盔摘下,隨手递给身后的韩五。

    松林里缓缓浮出上百道魁梧身影,没打火把,借著微弱的夜光,能看清这些人身上穿的並非辽国正规军的制式铁甲,杂乱的皮甲,有人甚至穿著宋军號衣,头上裹著汉人巾幘,可手中兵刃却精良得很,前排端著一水儿的辽国精弓,后排提著沉重的骨朵与长刀。

    常胜军。

    不对,应该叫“怨军”,这支军队的来歷赵钧太清楚了,辽国为抗金人,在辽东强召的一批流民、无赖、囚犯与破家农户,他们对女真有血海深仇,打起仗来悍不畏死,但因为是汉人,一直不被辽国信任,被当成炮灰使,后来因多次譁变,被辽廷招安,改名常胜军,由统军郭药师统领,驻扎涿州,成了拱卫燕京南门的一条恶犬。

    他脑子里闪过史书上的记载,郭药师此人,反覆无常,先后叛辽、降宋、降金,是个典型的军阀赌徒,但此刻,这个赌徒是他唯一的指望。

    一名精壮魁梧、鼻樑上横贯一道暗红刀疤的军官,提长柄战刀,大步走出松林,他用刀指著赵钧,操著生硬的汉话,辽东口音浓重:

    “南朝的溃兵?胆子不小,敢往北走,放下兵刃,老老实实抱头跪泥里,军爷心情好,兴许饶你们做个苦役。”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三百西军残兵握兵器的手青筋暴起,但没有赵钧的命令,阵型纹丝不动。

    赵钧很满意,军规起作用了。

    他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我乃大宋童枢密麾下,破阵营都头,赵钧。”

    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去稟报你们郭药师郭统军,大宋的兵是退了,可大宋和他谈的价码没变,带我去见他。”

    刀疤脸愣了一下,隨即像听了天大笑话般,发出一阵嘶哑狂笑。

    “哈哈哈!”

    笑声猛地收住,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到地上:

    “你们童贯二十万大军,被耶律大石几千人打得像狗一样满地爬,连帅旗都丟在白沟河里了!一个南朝的娃娃都头,带了些残兵败將,也敢直呼我家统军名讳?还来谈买卖?”

    “弓弩手!”

    刀疤脸猛地扬起战刀,“宰了这帮南朝狗,割了脑袋去城里辽国相公那换赏钱!”

    “嘎吱。”

    上百张辽弓同时拉满,那令人牙酸的弓弦绷紧声在雨夜中连成一片,死亡的阴影,瞬间罩住三百西军。

    赵钧没有去看那些对准自己的箭鏃,他盯著刀疤脸的眼睛,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想清楚。”

    “你们统军接触我大宋童大帅的事,辽国人早就一清二楚了,耶律大石现在不动你们,只因外患未平,现在这口气缓过来,燕京城里的几万辽国皮室军,头一个要清洗的,就是你们这支驻扎在城外的怨军。”

    “杀了我,便是砍断你们常胜军在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迎著上百支冰冷的箭鏃,向前迈了一步。

    “我的脑袋,明日之前,必被悬在涿州城门上,而你们这几万辽东子弟的家眷,用不了多久全都会被辽人踏成肉泥。”

    他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辽国从未信任过怨军,郭药师后来降宋,根本原因就是耶律大石要清洗他,这个刀疤脸或许不知道这些內幕,但他一定知道涿州的粮食被扣减了不少这件事。

    他赌的就是这个。

    刀疤脸的刀举在半空,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赵钧,想从这个年轻南朝军官脸上看出一丝虚张声势的惊恐,但他失败了,对面那个人,眼神平静,仿佛那些对准他的箭鏃只是雨丝。

    赵钧也在看刀疤脸,他看见对方的手在抖,看见对方眼里的杀意渐渐变成犹豫,他心里鬆了口气,赌对了。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良久,刀疤脸咬牙,放下刀。

    “……下了他们的兵器。带这人进营。”

    赵钧微微頷首,心里却一点没放鬆,进营才是真正的刀山火海,郭药师那种老狐狸,比这个刀疤脸难对付百倍。

    ……

    涿州,常胜军中军大帐。

    帐外暴雨如注,赵钧站在帐前,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调整呼吸,在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是他在史书上读过无数遍的,郭药师,辽、金、宋三国夹缝中反覆横跳的军阀赌徒,此人心狠手辣,狡诈多疑,能用几万兄弟的命搏一场富贵,也能在一夜之间背叛效忠了十年的主子。

    对付这种人,光靠嘴皮子没用,得让他怕,得让他觉得自己无路可走,得让他相信眼前这个十九岁的都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钧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要说的话,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怎么接,第三句拋出什么炸弹,刚才在松林里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手心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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