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里眉目淡然,语气中却难掩痛意:“我算出了你的未来,算出了阿晗的降生,可也算出了你母亲的去世,哥哥自那以后的颓废,还有,栖和终究不可避免的,一场大难。”
母亲的去世。
卿珩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姑姑说的没错,阿晗出生后没多久,母亲便去世了。
谷中人本该无病无痛,拥有无限的寿数,可母亲却会无故去世,自他懂事之后,没少因为想要探寻答案而遭到训斥。
父亲对此闭口不谈,长老们更是三缄其口。
“姑姑,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卿珩声音晦涩,眼中却难掩急切。
卿里叹息一声。她知道哥哥的性子,这种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让阿珩和阿晗知道的。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她缓缓道:“你母亲,并非栖和之人,她原本,不过是南越一名普通女子。”
这话太过石破天惊,卿珩几乎不敢置信:“您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谷外之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入谷内的。
那道屏障,若对谷内之人来说是一道墙,对谷外之人,就是比岩浆和万箭穿心还要残忍百倍的所在。能完好无损地穿过结界,这怎么可能?
——
另一边,明桃已经哼哧哼哧地爬了一半的衔月山。
没了武功和内力,但好在还记得从前的训练细节,她捡了根看起来十分结实的树枝拿在手上当支撑,一路上来倒也算快。
她停在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旁,刚想喘口气,突然听到耳边传来阵阵呼啸风声。
明桃立刻警惕地藏起身子,只探出一点脑袋,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一个穿着单薄的俊俏少年正在林间飞快地穿行,不一会儿便爬到了她刚刚所在的位置。
他显然武功高强,跳跃攀爬间,气息丝毫不乱。
明桃凝眉看向那少年,只觉得他的眉眼十分熟悉,不,或者说,有些太过熟悉。
片刻后,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前之人,不正是师父么!
不,应该说,是二十几年前的明折。此刻的他,身量似乎比她印象中瘦弱一些,眉眼间也还没有那么多的冷酷,只是一个略有些清冷的少年。
明桃大胆地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以师父的武功,只要她在雪上踩重一些,他一定会立刻锁定她的方向。
可明折并未回头——明桃的心渐渐落了下去,这说明,师父在卿里的回忆中,是关键的人物,他看不见她。
明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攀着树干的手有些无力地坠落下来。
她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见到师父。清凉殿外一别,她以为自己是很恨他的。
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她就该恨他了。从他让自己去杀张骞时,从他一味地维护皇权而牺牲一个又一个所谓的个体时。
她早该想到的,金鳞楼也会成为被牺牲的祭品。
她恨他为了赵邝抛弃金鳞楼,恨他背弃了二师父和三师父,但说到底,她最恨的,还是他抚养了自己。
为什么是抚养,而不是将她当成全然的物件去训练?若是那样,她或许根本不会有那些痛苦,只会麻木而没有感情地杀人,一个又一个。若是那样,她恨他时,便可以更纯粹一些。
明桃擦去眼角的泪水,又拿起树枝跟上了少年明折的步伐。
他不是师父,明桃这样告诉自己,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个与金鳞楼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终于,她的眼前浮现出了那座古寺的轮廓——那座曾在她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古寺。
古寺庄严而宏伟,明明看起来冷清至极,却又因为周边的一圈梅花树而显露出几分生机与人气。
这次,她轻而易举地走向了那块石碑,扫去了上面的落雪。
“月华寺……”明桃喃喃念着。
古寺的钟声恰时响起,夕阳将坠,明桃立于山巅,看着这座白雪落顶的寺庙被慢慢覆盖上一层金黄颜色,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嘎吱”一声,寺庙的门开了。
明桃看见,少年赵邝穿着一身道袍边搓着手边跑了出来。他停在一棵梅花树下,朝着自己来的方向频频张望着。
这个时候的赵邝,身上还没有被权力浸染后的老练和威势,一身道袍丝毫未损他落魄皇子的气度,风姿比起如今的赵瑾还要更甚一筹,一双眼睛也亮晶晶地充满了赤诚。
看着赵邝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明桃只恨不能戳瞎自己的双眼。
赵邝转身看向紧跟他之后的明折,小心翼翼地问:“折弟,你说,她会喜欢这些梅花树么?”
“不知道。”明折沉默了一下,接着问,“不过,若是青里姑娘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