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

    可现在想想,当时她在环翠阁内见到的,不乏已经感染良久的病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叶公子和李公子那般症状如此严重。

    她心底不由涌出一个猜测——或许,被感染者症状严重与否,并不取决于被种下疫病的时间长短,而取决于蛊虫吸食的仇恨或妒意是否足够深重。

    既然仇恨或妒意能助他恢复法力,那么同理,蛊虫能吸食的仇恨或妒意越多,那教徒能恢复的法力应当也越多,而被种蛊虫者也就损耗越重,出现越严重的症状。

    林逾说,他不过是带着那邪教徒去了顾府外,原本几乎要殒命的教徒竟就恢复得能炼就蛊虫夺人性命了。

    要能有这般起死回生的力量,那教徒最初吸食的嫉妒或恨意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复杂和深重。

    而林逾是对林家有嫉妒不假,可即使他嫉妒到发狂,也的的确确只有嫉妒,他压根不在乎林逢春的死活,更不会不在乎林逢春死了丈夫的恨,失去孩子的痛。

    只凭这种简单的嫉妒,完全不足以支撑那邪教徒起死回生。

    “我看了那段林逾带那邪教徒去顾府的情景,”明桃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忍,“林逾是个蠢的,但那邪教徒不是,他听见了一墙之隔的顾月之对影月说的话。”

    “顾月之语气中对于整个顾家的恨意,几乎让那邪教徒激动到发狂。”

    如此盘根错节又浓墨重彩的爱与恨,是他最佳的养料。

    卿晗几乎震惊到说不出话:“所以,你的意思是,顾月之三弟的死,其实也是因为她对于整个顾家的恨意?”

    兜兜转转,一切的最初竟然会如此讽刺。所以那邪教徒会倒戈,恐怕也不止是因为顾月之开出的更好的条件,而是因为连顾月之都不知道,他们的合作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后退几步,几乎不敢想,若是让顾月之知道了这个真相,她该有多崩溃。

    明桃只是沉默。

    其实,这情绪恐怕也不止有爱恨。掺杂在其间的,应当还有一点愧疚。

    那是对于影月的愧疚。不是侍卫影月,而是那名从她出生起便陪在她身边的婢女影月。

    顾月之一直在自责,自己没能保护了她。也是自影月上吊后,平湖院中的那副红帐便成了顾月之夜夜的梦魇,她好像逃出了平湖院,又好像从未逃出。

    她对顾明远的恨,是连带着那些被他折磨过的女子一起的。因此,才会足够深重,深重到足以拖着顾明远一同沉入地狱。

    她想起那日,她在知道了绛珠镯的妙用后,再次回到顾府,想要和顾月之商量此事。

    推开月竹院院门时,从月正替顾月之红着眼收拾出嫁的东西。

    顾月之难得会露出那样恬然的笑容,她坐在院中那颗冬青树下,突然叫住了忙忙碌碌的从月。

    “从月,如果不当我的丫鬟了,你想做些什么?”

    听到顾月之的问话,从月讶然地摇头:“小姐,您这是什么话!奴婢要跟着您去宋家,伺候您一辈子,这是奴婢答应了三公子的事,奴婢不会离开小姐的!”

    说到后面,她好像怕顾月之把她抛弃似的,偷偷伸手紧紧攥住了顾月之的一截袖子。

    顾月之无奈地笑了,眼角轻轻滑落一行泪,随后哽咽着轻声说了句什么。

    但从月又想起了顾月之有件首饰未带,已经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那句从月未听清的话,明桃却听得很清楚。

    那句话是:跟着我有什么好的,傻丫头,跟着我的人,一个都没落得好下场啊。

    ——

    昔日兴旺的顾府,终于如顾月之所愿,成为了一座死寂的坟墓。

    明桃推开厚重的木门,堆积的陈雪簌簌坠落在地,又被她轻轻踩平。她独自一人走入荒凉的月竹院,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地方。

    上次来这里,从月就已经将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再来,里面已是空空荡荡,空得能让人听见脚步声在其间的回音。

    三架紫光檀书阁都空了,明桃轻轻抚上架子,发现就连灰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书阁前的案几上,顾月之曾用过的笔墨纸砚仍摆放在原处,镇纸压住素白宣纸的一角,另一角正随风肆意飞扬。

    明桃驻足良久,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俯下了身,开始在书阁最底的那层格子之下翻了起来。

    果不其然,那几本医书,没被从月带走。

    是从月根本不知,还是顾月之从未告诉过她?亦或是,就连顾月之自己都忘了这几本书?

    明桃缓缓翻开了那几本医书,发现了许多顾月之的批注。

    与那些政要三略的书籍相比,这些医书的封面已有破损,显然被主人翻阅过了无数次。如今,只能勉强看出这是本记载药材效用的名册。

    她顺着顾月之折起的页脚,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