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珩握住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挡住吹向她的清冽寒风:“四年前我偶然一次出谷,在郎秦正碰上被邪教教徒追杀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正是如今的洛北林家。”
明桃挑了挑眉,心道这还真是巧,那些诡异非常的传言也是自郎秦而起。
卿珩接着道:“更巧的是,那被灭口的教徒便是当时追杀者中的一人。那时,那名教徒明显法力不高,但仍能带着手下一众小弟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必定是背后有人。”
再联想起两位师叔曾在郎秦的所见所闻,他猜测,郎秦或许就是那教主这么多年的潜藏之地,他在京城一战中元气大伤,多半会回到郎秦蛰伏。
“既如此,等洛北这边的事结束,我——”明桃刚想说我便启程去郎秦,话到嘴边,莫名却变成了“我们便启程去郎秦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明桃忽地有些恍惚。自醒来后,她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卿珩便是青淮这个事实,甚至没有生气于他的隐瞒,只是有些不满。但不知为何,这点不满也很快就在与卿珩的相处中被莫名抚平了。
明桃想,或许是从前的故人如今只剩他和卿晗。与他们在一起,总能让她想起从前在金鳞楼的情形,唯有这样的时候,她仿佛才能窥见那些她已经永远失去的过去。
卿珩瞧出她眼底的黯然,知道她大概是想起了江遥和郁儒。他们死得实在太过惨烈,便是他与他们相识时间不长,心里也久久难以释怀,更别提明桃。他立刻接上她的话,认真道:“好,洛北的事一结束,我们便去郎秦。”
雪渐渐停了,卿珩将伞收起,却听见明桃突然问他:“卿珩,万花楼一年大约能有多少银子进账呀?”
卿珩有些惊讶,不知明桃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但见她双眼又闪闪发亮了起来,全然没有了刚刚的落寞,仿佛真的十分好奇。
仿佛心底一条细微的褶皱被抚平了,卿珩愉悦道:“去年是三万银,今年按各地掌柜一月前所报账目来看,大约能有四万银。”
她并非突然想起要问这个,不过是发觉此时一路往万花楼而去,周围同行的人也越来越多,让她不由想起了上次去万花楼座无空席的场景,便开始有些好奇。
沈樾曾和她说起,松涧楼一年大约是三千两银子的利润。洛北不比洛南,她觉得万花楼应当会赚得少些,但瞧卿晗所行所为底气十足的模样,她又觉得大概也不会很少。谁料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万花楼赚得竟是松涧楼的十倍,明桃不由在心里咋舌。
想起钱,明桃便又想起在自己心里困扰了许久的那个问题。自从知道鸢卫和栖和的存在后,她就一直想问了,但总是找不到机会,或者时机不太合适。她悄悄抬眼瞧了下卿珩,又低头冥思苦想了下,又抬头瞧了他一眼,又低头冥思苦想了下,终于还是在卿珩鼓励的眼神中问出了口:“咳咳,就是,你们鸢卫不是可以从谷里带东西出来么?”
看她反复低头又抬头的纠结模样,卿珩有些失笑,却也觉得新鲜。从前明桃鲜少对他或有关他的事感到好奇,这次醒来,仿佛一切都不同了。看她仿佛还没问完,卿珩笑着嗯了一声,十分耐心地等着下半句。
“所以,我只是打个比方哈,”明桃终于组织好语言,好奇问道,“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你们可以在谷内用法术变出一大袋白银或黄金,然后再让鸢卫带出来,这样在谷外不就可以吃穿不愁了?”
明桃问得其实算是十分委婉,她更想问的是,既然谷内可以用法术,那在谷内变一大袋金银应该也不是难事,之后捏假身出谷再带出来,岂不完美?
卿珩认认真真听完她的问题,看着她扑闪的双眼,忍俊不禁道:“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般很少有人这样做。”
“为何?”
卿珩拿出怀中的钱袋子递给明桃:“因为——太重了。”
感受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明桃诧异之余,又惋惜至极。这样好的天赋,要落在她头上该多好,她保证不嫌重!怎么偏偏就落在了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栖和人头上!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嫌钱重呢。”明桃痛心疾首。
“其实主要是带多了容易被抢,”卿珩诚实道,“毕竟不能用法术时,大部分出谷之人其实与谷外常人无异。”
简而言之,就是大部分栖和人在谷内有法术,便不会去练武。
明桃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但你武功好像不错啊。”
卿珩温和笑道:“父亲和老山主日日规训,偷懒不得,也只勉强能防身罢了。”
明桃轻哼了声,由得他去谦虚,按从前种种来看,他的武功绝不是只能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