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们力已竭,但气仍未衰。
为首的白衣人眯了眯眼,挥手示意所有人一起上,自己则趁乱闪到男子的后方。
一根房梁恰好在此时坠落。躲在残垣之后,白衣人手中凝起白光,就要朝卿珩的方向甩去,岂料,他刚一动作,便觉胸口一痛,不知何处而来的银针死死扎入了他的胸前。
白衣人不可置信地倒下,明桃收回手,眼中恨意汹涌。
不断有坠物遮挡她与卿珩的视线,她须得集中所有注意用耳力分辨那些迎面而来的危险,替自己和卿珩清出一条生路。
木头爆裂的噼啪声,杂乱的脚步声,卿珩的呼吸声,甚至血珠滴落在地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好在,背后的温度不断提醒着她,卿珩始终在她身后。
一个又一个白衣人接连倒在两人手下。彼此依靠着杀出明敛居后,明桃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空看向怀中的孩子。
她看着比寻常刚出生的孩子瘦弱许多,又因遭遇诸多惊吓,小小的脸涨得通红。似乎是刚刚哭了太久,现在抽抽噎噎着有些上不来气。
明桃心疼地将她护在怀里,正要往门口赶,忽地听见身前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一个已经倒地的白衣人挣扎而起,似乎是想拼命完成最后的任务。
不知他是从哪个金鳞卫身上摸到的暗器,那样的声音,明桃再熟悉不过——
她立即朝那白衣人的方向甩出银针,白衣人眼带不甘地软软倒下,但一切还是晚了。
金鳞卫的暗器都皆是千锤百炼的利器,务求一击致命,速度与伤害和她手中的银针不相上下。重伤之下,她根本来不及躲避。
暗器刺肉的闷声响起,却不是从她的身体上传来。
有人挡在她身前,硬生生受了这道暗器。
明桃呆立半晌,看着捂住胸口跪倒的卿珩,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碎了开来。
不知怎的,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洛南马车旁,卿珩弯起双眼看她:“若能让明姑娘解气,未尝不可。”
京城官驿中,他睁着那双墨色沉沉的眼眸问自己:“明姑娘心里有没有特别在乎的人?”
九真清平殿内,他问她:“明姑娘,你信我吗?”
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明桃眼前一片朦胧,她死死撑住他的身体,不愿让他倒下。
“青淮……”她颤抖地叫着他的名字,低头去看他的伤口。
暗器刺得极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生生穿透。
卿珩接连吐出几口血,也看到了自己的伤势。这暗器伤的是要害,痛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拼尽全力,他才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火势越来越大了,待在这里越久,出去的机会就越渺茫。卿珩挡住自己身上汩汩冒血的伤口,不愿让她看到。
他有太多话想说,但现在都来不及了。
“你要带着孩子出去,还记得吗?你答应了你师父的。”卿珩狠下心,动手将她往外推。说罢,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大火已然烧到门口,明桃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眼卿珩,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些让他撑住,她一定要带他一起离开的话,在绝望又无情的现实面前,显得可笑而又苍白。她只能任由痛意哽在喉中,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化作眼泪一滴滴掉落。
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明桃,”卿珩眼中埋藏着万千不能言语的情绪,最后只能压下心痛,对她道,“往前走,不要回头,永远不要。”
离开这里,开始新的人生。
他逼着明桃转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卿珩清晰地感受到大火的灼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瓦解,消散。看着崩塌的金鳞楼,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明桃的样子。
那时,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只要走下去,事情一定会变好。
可这么多年的身不由己,这么多年的神劳形瘁,她用尽全力走到今天,为何还要再受如此大劫?
卿珩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假身身死,他明明应该会短暂失去所有的五感,可为何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心脏穿来的阵阵钝痛,痛得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
明桃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麻木地走着,任凭自己的双腿将自己带出很远。直到已经远到回身都望不清金鳞楼的方向,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身后似乎一直有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送别着她。那视线温暖而熟悉,令她安心。可走到这里,她突然发现,那道视线也消失了。
回忆忽如潮水般涌来,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那道视线是什么。
那眼神曾闪烁于望舒节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