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想来周榆早早就派了人时刻注意百越的动静,一等她们得手就立马杀了进来,想要替周远清报仇。
“启儿,你是皇室血脉,怎么能和这样下九流的人混在一块?”大火烈烈,清平殿轰然倒塌的声响让赵雍痛苦地闭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然会这么狼狈,“你以为我死了,你大哥和母妃就能得救吗?你真相信这些金鳞卫说的话?”
赵雍头发散乱,不顾周远清的挟制,固执地仰头看向赵启,眼神中满是痛心,用尽全力作做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懦弱又易心软,只要他像从前一样,用舒蘅和赵睿的性命去威胁他,他肯定会犹豫,现在这样进退路穷的时刻,赵启的动摇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赵启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方才随着周榆一路杀进来,他只看见了舒蘅王妃,确实没看见大哥,他声音颤抖地问:“你,你让大哥去京城了?你让我大哥去送死?”
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启儿,我从未想过让你大哥去死!这么多年,赵邝将帝位抢走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机会替你们夺回你们该有的皇子名分,我心中着实有憾。我们屈居岭南这瘴气之地这么多年,我不敢想,往后,你和睿儿,你的儿子和睿儿的儿子,还要忍受这样常年湿热窒息的环境,我必须得搏这一次!孩子,这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你们啊!”赵启眼中露出无限的沧桑,话语中尽是真情,“我老了,没法再领兵打仗,但你和睿儿还年轻,你们有无限的可能,你该知道,你大哥虽嘴上不说,但哪个好男儿没有开疆扩土的宏图壮志,没有收复失物的勃勃雄心?启儿,你大哥还在京城等着岭南的援手,等着我们!”
明桃和卿珩对视一眼,均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她并不担心赵启真被赵雍的花言巧语说服,横竖周榆和周远清是不会放过赵雍的。
赵启嘴唇颤动了许久,竟缓缓跪了下来,颓然抱头,眼睛发红地与赵雍平视,问了句仿佛不相关的话:“父王,你知道三哥死了吗?”
曾经,赵启以为自己看到赵秦尸体时会很痛快,但事实是,他只觉得惊惧。赵秦那张令人生恨的面孔明明还在他的记忆中生动无比,但不过一天,他便死得满面狰狞而不甘,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做不出一个表情。
他突然觉得,什么恨和怨都是泡影,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任你有再多欲望,再多野心,也是徒劳。
听见他叫父王二字,赵雍心里迅速燃起了希望,于是立刻做出沉痛的模样道:“启儿,我知道,你三哥就是这些人杀的,你要知道,他们会杀他,也就会杀你。”
赵启眼中划过一丝悲凉,接着问:“那,你还记得我母亲吗?”
赵雍心里有一瞬间的诧异,都这种时候了,他竟仍执着于那个身份地位的贱女人,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压下心中怒气,安抚道:“我自然记得,启儿,这么多年,我亏欠你和你母亲良多。”
赵启仿佛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摇了摇头道:“一个月前,你让我去京城参加璟公主的比武招亲时,也是这么说的。”
赵雍意识到自己的戏已演砸,脸色迅速变了。他还想补救,却见赵启已经不再看他。
“因为你,我有了所谓启公子的身份,我以为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我拥有的,已经是许多平民百姓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但到头来,我这个启公子和你瞧不起的那些金鳞卫又有什么区别?”赵启哽咽道,“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大哥在,舒蘅王妃在,岭南就是我的家,即使你满嘴谎言,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愿意做尽一切,甚至于你让临楚来杀我,我竟还留了一丝妄念,想亲口问你对我们这些儿子到底有没有一丝在乎,真是可笑。”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你在乎的永远都只有你的权力。世子的位置不过是你用来吊着大哥和三哥拼尽全力为你做事的工具,王妃的生死不过是你拿来握在手中控制我和大哥的筹码,救了你又能怎么样,帮你登上帝位又能如何?不过是让我这个棋子换个更高级的身份罢了。我明明只是个没有大志的闲人,美食美酒本已够我愉悦一生,可我竟现在才醒悟,这么多年来,我被算计着莫名其妙地恨,又莫名其妙地斗,已经浪费了太多年。”
明桃震惊地看向赵启,惊讶于他竟然会有这样深刻的想法。
赵雍听完这番话,一张脸涨红,仿佛气极,又仿佛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你还是去死吧,”一行清泪自赵启眼边流下,“这辈子,我再也不愿和临淮王三个字有任何关系,从今往后,我只当自己是赵启,再不是什么启公子。”
周榆也有些沉默,她示意周远清迅速了结赵雍,而后缓步走向赵启道:“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谢谢。”赵启背对着她,擦了擦眼角,再转身面对明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