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除远在岭南的临淮王外,北境也一直虎视眈眈着南越,除非必要时刻,金鳞卫一般不会显于人前,更不会轻易透出所有实力。
苏敛同样是这样想的,但他们都能想到的事,赵邝会想不到吗?想到赵邝对她和毕明的隐瞒,她不由冷笑一声:“谁知道赵邝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呢。”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感觉有些头晕。大约是讲了太久,她不由自主便躺了下来:“算了,明天再说吧,太晚了。”
毕明顺势替苏敛压了压被角,想送明桃出去。又突然想起,她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怕黑了,脚步便顿在了原地。
他坐回苏敛床畔,将额头轻轻抵在苏敛的手掌上,轻轻叹了口气。
苏敛半闭的眼睫睁了开来:“怎么了?”
“阿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山上的时候?”毕明替她拂开耳畔的发丝,轻问。
苏敛没说话,脑中划过许多碎片般的场景。她回忆许久,好半晌,眼角才溢出些笑意:“我记得,那个时候师父总让我们比武,我剑术一道怎么也比不过你,只好另辟蹊径,学毒药和暗器,悄悄在比武前一天晚上往你杯子里加泻药。”
毕明也正回忆此事,不由笑了:“是啊,你递过来的,我想都没想就喝了,结果第二天没上吐下泻,反而浑身无力,根本起不来。师父一查,才发现是你把五石散和泻药弄混,下错药了,差点把我一身修为都化没了。”
苏敛轻轻哼了声:“说什么呢,现在不是还有吗?”
毕明轻笑一声,苏敛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他虽浑身无力,没法睁眼,却还有意识,因此,她那时趁着没人偷跑来床边看他怎么样了,他全都一清二楚。
那时她一边又吓又怕地道歉,说自己就是想赢一次,从来没想让他死,一边又哭着跟他发誓,说只要他能醒,她就再也不争输赢了。他躺在床上,听着一向无法无天的小师妹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不由有些好笑,好笑过后又是心疼,怎么比试赢了还那么不开心?
因此,自那以后,他便开始努力研习医术,如果小师妹又不小心投错药了,他也能立刻找到解法。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看到她哭的样子。
往事纷纷,感慨万千,毕明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问:“阿敛,那你想不想回去?”
苏敛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回去,回沧源山去,”毕明语气坚定,“南越的事,金鳞楼的事,我们都再也不管了。”
这也是那封信的最后,时微留给他们的话——师父要面子,仍在和你们赌气,不愿直说,但沧源山永远是你们的家。
苏敛有些迟疑:“那今日卿珩说的,栖和神教的事呢?”
“也不管了。”
“那月月呢?江遥呢?郁儒呢?还有明折,他们呢?”
“……”
毕明艰难地开口:“阿敛,对我来说,你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只要你愿意,这些我们都不管了,好不好?”
他不是年轻时候的毕明了,那时的他,自信身边永远都有苏敛陪着,自信自己的毕生所学一定能有用武之地,因此,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就答应了明折,扶持赵邝,护国佑民,就算是再也无法回到山中,为了凡尘琐事辜负师父的期盼,他也是满腔豪情壮志,从未想过退缩。
可到现在,他突然发现,过去二十余年,或许很多事情他和苏敛从未看清。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那份心力去弄清真相,更害怕这个真相会伤到自己和苏敛。这种不详的预感不知从何而来,却让他无比慌张。
若让他做选择,他宁愿抛下其他一切,至少能确保苏敛的平安。
毕竟,他们即将要有孩子了啊。
“毕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苏敛心中挣扎许久,但还是坚定道,“你听到今天那孩子说的了,在郎秦,你也亲眼看到了。我知道,你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我们当初下山,不也是因为有锄奸扶弱的初心吗?我们已经袖手旁观了很多,何玉姬的事我们无能为力,但至少还有些其他我们能做的,是不是?”
她安抚地摸了摸毕明的额头:“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
清凉殿内。
月色如水,照在书桌一方砚台上,砚台中的墨汁皆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
须臾,那片银色的水域被人搅动起来,如一汪被惊扰的星泉。明折磨好墨,悄声坐回了下首,静静看起了一份已被批复的折子。
赵邝奋笔疾书的空档,抬起头来问了句:“怎么样?朕的回复。”
只见这本暗红奏本的末尾,赵邝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几乎将临淮王的官印给遮得一丝不漏。
明折轻轻笑了起来:“陛下的回复,很有力度。”
不知临淮王是从何处得知了青璟公主要比武招亲的事,竟大言不惭地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