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桃有些奇怪:“卿珩,为何我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卿珩的笑一如往常的温和:“我用法力凝起了护体结界,可以在你恢复的过程中短暂保护我们。”
“哦,我觉得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明桃感受了下黑玉剑的剑灵,又加了句,“它也这么想。”
“不过,它好像有点焦躁。”
明桃不解地抚了抚剑身,正要说快收了结界出去解决卿尘,便听到卿珩开口了。
“明桃,复仇结束以后,你想做些什么?”
她不解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去看看花花,然后,可能去找沈樾喝酒吧,毕竟之前答应了她。”
说罢,她又默了默,才有些不自在地道:“等你在栖和里面修养好了,也可以来喝的,反正——反正,她那酒很多。”
明桃感受到有水珠滴在她的手背,怔了半晌才问:“你,你感动哭了吗?”
她又抬手想去摸卿珩的脸,却在半道被抓住。
“好,你一定要去。”
卿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可明桃却听出了一丝颤抖。
她立刻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可还没等到回答,她突然感觉有股轻柔的推力自背后传来,她被迫向前两步,仿佛一下便闯出了某个禁制,耳畔一下涌入无数声响。
有呼唤她的声音,有倒地的声音,有粗重的呼吸声,但更多的,竟是哭声?
“贱人,贱人!”她听见卿尘咆哮着朝她冲来,似乎想要阻止什么,可很快,身后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以吾血肉,敬请栖和母神——”
明桃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明明她的世界仍血红一片,可那个人的身影却无比清晰。她无比笃定,那就是他,不会有错。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仿佛能想象出他温柔带笑的模样。
她再顾不上身前卿尘的攻击,而是跌跌撞撞朝他奔去:“不,不要,卿珩,我不许,我不许你这样!”
她哭着朝他喊道:“我可以杀了他了,我已经可以杀了他了——”
可她根本碰不到卿珩,方才还保护着的她的那道护体结界,如今却将她拒之门外。
结界没有攻击她,甚至自动蔓延出来,挡下了卿尘朝她攻来的所有白光。结界温柔却固执,无论她如何拍打,都会轻柔地将她的每一个动作朝外推去。
张悦和周榆皆潸然泪下,不忍再看。
明桃看不见,可她们却瞧得一清二楚,卿珩的身躯已顺着无数疤痕开始四分五裂,他分明是拼尽全力要完成此术。
血肉爆开,这几乎是世间最残忍的死法,明明是可以想见的剧痛,他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而今还多了几分期盼:
“母神在上,请听吾愿。吾愿舍此身,献此魂,永堕无间,万劫不复。从此世间无我,轮回无名。以此微末之祭,换明桃身躯重铸,自此再无灾厄,福寿绵长。
多年前的场景再次重现,看着女子法相再次降临,卿尘几乎恨得双眼通红。
怎么会是献祭,又是这该死的献祭!
不过一瞬,明桃便觉得自己的双眼恢复了清明,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充盈的内力,过往淤堵的经脉似乎都被打通了来。
根本不需要转身,她只轻轻一抬手,黑玉剑溢出的法力便足以将卿尘死死钉在原地。
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一片,明桃眼神中突然出现了一点迷茫。
不,不对。她刚刚明明看见卿珩在这里,他就在这里。
她自顾自地接着往前走,手中机械地重复着方才的动作。一剑,两剑,黑玉剑插入卿尘的心口,又迅速抽出,而后,再次插入。
看着明桃疯了一样在卿珩烟消云散的地方四处寻找,见山终于忍不住叹息,上前拉住了她。
“他已经走了。”
“没有人能逆天而行,献祭之人,魂灵俱散,永生永世不入轮回,这是谁都无法逃脱的代价。”
明桃终于停住了脚步。泪水大滴大滴地从眼眶涌出,又滴落在地。
“骗子,骗子!”明桃捂着心口蹲下,大吼后泣不成声,“明明说自己是假身,明明说自己会没事......”
她比谁都清楚,卿珩是真的魂灵俱碎。
因为,在他烟消云散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见了他最后的那句话。
那句话随着暖风而来,如他对她最后的一丝依恋。
“喝酒也好,看花花也好,不管怎样都好,但不要为了我哭。明桃,往后的每一天,一定都会比今天更好。”
——
昭明二十六年春,帝崩于清凉殿。上有遗诏,皇女青璟,仁孝聪慧,夙有令名,为先淑敏贵妃所出,宜继承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