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这样的心结不是表达歉意就能有所缓解的,但谷主的意思是,必要的态度一定要有。
而今日这番话,除去要向明桃表达歉意,同时也是希望能劝动卿珩。
自上次传信回谷召集鸢卫后,卿珩便再也没有与谷中任何人有过联系,也不再关心结界的问题,仿佛于他而言,唯一的要务只有除掉卿尘。栖和的其余事情,与他已再无联系。
卿闻期虽未让她带话给卿珩,可为人父母的担忧和无措她又如何会不懂。可惜,方才她说那番话时,卿珩的眼神明显只顾着明桃,眼中情绪也随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张悦如何还能不明白。她不免为这两个人感到揪心,却也只能默默叹息。
谷主下令瞒着少谷主他欲献祭以修补结界一事,她自然不会多这个嘴,可方才她听见明桃与卿珩谈起赵瑾,心里又不免跳出其他担忧。
想到此节,她虽已步出房门,又觉心头狂跳,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回头敲了敲门,想再同卿珩说几句。
没曾想,明桃见她要和卿珩单独说话,竟立时说自己要先行离去了。
见卿珩双眼又幽深起来,张悦急得都想跺脚。
真是两个冤家!她索性一手拉住一个:“明姑娘且等等,等我同少谷主说完这两句再走,好么?”
明桃定定看了眼这两人,半分也没留恋地便抽了手:“不,我困了。”
张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从未见过如此有个性的女子,随心所欲,仿佛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想到此处,她心里压着的话也越发急切了:“少谷主,有句话属下虽知不当讲,但还是不得不啰嗦两句。”
卿珩将目光从明桃的背影收回,浅淡一笑:“悦姨但讲无妨。”
“这么多年来,见山一直想看看前任少司命大人留下的孩子,他毕竟是她唯一的骨肉。好容易出了谷,这次赵瑾又正好来了郎秦,同住郎秦府内,见山一定会护着他的,”张悦语气有些担忧,“我知少谷主心系明姑娘,其余什么事都无所谓,可唯独这件事上,除非拿准切实的证据,还请少谷主千万不要贸然插手,也请劝明姑娘先暂且忍耐。”
想起今日见到赵瑾的情景,卿珩眸色便冷了两分。
他从明桃的院中离开后,先去了万花楼。鸢卫禀,在他昏迷于绛珠镯中的这段时日里,明桃先去了京城。鸢卫不敢跟踪明桃,只快速说了京城发生的几件大事——楚贵妃新丧,璟公主梦魇,再想起今日他匆匆赶至郎秦时正碰上的御卫,卿珩几乎一瞬便明白了明桃的猜测和打算。
“悦姨,”卿珩笑得很疏离,“我没有资格劝她忍耐,也不想劝她忍耐。”
“方才我姗姗来迟,是因为忠武将军亲自来了万花楼,告诉了我一件事。”
张悦讶然:“周将军?”
“不错,”卿珩微微点头,“他告诉我,赵邝给他单独下了一道密旨,密旨内容是,若瑾王殿下意图勾结邪教,他可即刻代行陛下之责,将赵瑾从宗室除名,并将其绞杀。”
张悦惊得嘴都要合不拢,赵邝的狠决让人心惊,但这是不是也说明,赵邝已预料到赵瑾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少谷主,依属下看,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张悦紧皱眉头,“周平将此事告诉您,简直居心叵测。”
卿珩勾起唇角:“他将此事告诉我,不过是想试探栖和对赵瑾的态度,若我表现得犹疑,代表栖和顾念着姑姑,不愿对赵瑾下此狠手,如此,周平也能早做打算。若我表现得感动,那便代表领了赵邝大义灭亲的情,不但卖我一个好,到时真要杀赵瑾,我栖和也不得不在其中出一份力,如此,赵邝也不必独自担下对卿里毁约的罪名,这符合他一贯喜欢将一切错处推到别人身上的风格。”
张悦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当真是一群自私到极致的人。”
卿珩淡淡道:“不仅如此,今日避开郎秦知府时,赵瑾还试图与我表兄弟相称。”
张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来,他果真和卿尘有所往来。”
“他的身世,倒还真不一定是从卿尘那听来的,”卿珩讽笑一声:“无论是卿尘还是赵邝,都是一样的宁我负人之辈。我猜,多半是他先从卿尘那得知了脏水都在赵邝身上的一半,后又在赵邝处得知了脏水都在卿尘那的另一半,两半结合在一起看,才能勉强还原一点事情的真相。”
张悦捏了把汗:“那赵瑾是何态度?”
若是能辨明是非多好,怕就怕他仍被卿尘蛊惑着,不肯改邪归正。
卿珩无奈一笑:“悦姨,他只提姑姑和父亲,却半句不提卿尘,你觉得呢?”
张悦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实在是问得有些蠢了。
赵瑾这样曾意图弑父的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的表面功夫如何能信?他究竟是何意图,只能看他的实际行动。
思及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