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几十年的底层生活教给他一件事:人群是有结构的。
正常的旅客人群,每个个体之间是独立的,他们的行为模式各自运行,互不关联。
但如果人群里混进了一个团伙,个体之间的行为就会出现细微的关联性,也许是一个眼神的交接,也许是脚步节奏的短暂同步,也许只是两个人在不该对视的时机对了一下视。
六点零二分。
三號车门。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上车,三十出头,寸头,脖子短粗,左肩扛著一个军绿色旅行袋,旅行袋的拉链没拉上,里面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毛巾。
六点零四分。
七號车门。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上车,四十岁上下,戴眼镜,手里拎著一个人造革手提包,包的皮面有几道摺痕,不新,用了些年头了。
六点零七分。
十一號车门。一个年轻男人上车,二十五六岁,穿一件军绿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膝盖处磨白了的牛仔裤,脚上蹬著一双黄胶鞋,背著一个双肩挎的帆布包。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车门。
三种不同的年龄、穿著、行李搭配。
如果不是张建军恰好站在三號车门的位置,如果不是他的视线恰好覆盖了站台上从一號车厢到十二號车厢的那段弧形区域,他不会注意到那个细节。
三个人在站台上等候上车的时候,不是站在一起的。他们之间隔著几十米的距离,混在各自排队的人群里,看起来毫无关係。
但张建军看到了。
寸头在站台上站定的那一刻,目光水平扫了一遍站台前方,这个扫视的终点方向是七號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