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被凉水一激,反而更清晰了。这种味道太熟了,熟得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前世坐了大半辈子绿皮车,从临淮到广州,从广州到昆明,从昆明到wl,车厢里永远是这个味道。铁锈、机油、方便麵的调料包、旅客身上洗不掉的汗酸味,还有厕所门关不严时飘出来的那股氨气。
他在那种味道里睡过觉,吃过馒头,也看著窗外的风景发过呆。
那时候他不是乘警,是旅客。是那种买不到坐票、蹲在车厢连接处、用蛇皮袋垫著屁股坐一夜的旅客。
现在他站在了另一边。
从旅客变成乘警。
从被保护的人变成保护別人的人。
这个身份的转换,花了他两辈子。
水龙头被拧紧,最后几滴水挣扎著从出水口挤出来,啪嗒啪嗒砸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建军哥。”赵大勇又凑过来了,这回没搂肩膀,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声音比刚才收敛了不少。
“你说……马超他们会怎么处理?”
张建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等著唄。”
等著。赵大勇觉得这两个字说得太轻巧了。可转念一想,建军哥什么时候不轻巧了?格斗课上被人追著打的时候轻巧,实战考核被三面围堵的时候也轻巧。人家那叫胸有成竹。
他不一样,他是真慌。
虽然他的考核已经结束了......一號组的成绩中规中矩,十五分钟內抓到了一个嫌疑人,另一个没找到,但程序没出错,配合也算默契,保底的分数应该够了。
可“应该够了”和“一定够了”之间,隔著一道要人命的沟。
操场上的新人们被打发去食堂吃午饭。没人有胃口,但饭还是得吃。食堂里的气氛诡异得很,平时叮叮噹噹的碗筷声几乎消失了,所有人都在闷头扒饭,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张建军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去。
张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白米饭,一碟炒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筷子动得不快不慢,把土豆丝夹到米饭上,拌匀了,一口一口吃。
赵大勇坐在对面,饭粒含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嗓子发紧。
“建军哥,你说……他们不会把咱们整组的成绩都扣了吧?马超那孙子在里面搞鬼,万一考核组把帐算到咱们头上……”
“不会。”
张建军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为什么?”
“因为车厢里有观察员。”
赵大勇愣了。
“什么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