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车厢观察员
    声音穿过连接处的金属顶棚,从破碎的车窗里传出去,迴荡在空旷的场地上。

    办公楼二楼,观察室。

    窗户开著,张建军的报告声清清楚楚地飘进来,每一个字都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周德明的手指停在了搪瓷杯的杯沿上。

    茶水凉了,他没注意到。

    刚才车厢连接处发生的一切,是通过提前安排在附近的一名观察员用手势信號传递迴来的。信號內容很简短......“三面合围被反制““目標甲乙均被控““全程无对讲机“。

    全程无对讲机。

    周德明把这六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一个人,在对讲机失灵、队友叛变、被三麵包夹的情况下,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利用对手的陷阱作为诱饵,把自己从“猎物“变成了“猎人“;在昏暗的车厢里,通过灰尘痕跡和空气流动锁定了隱藏目標的位置;最后以完整的执法程序完成了抓捕。

    十八岁。

    粮油厂临时工。

    自学。

    周德明放下搪瓷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孙。“

    孙长河转过身。

    周德明盯著他,眼睛里的光跟平时开会时判若两人。

    “这个张建军,实战模擬,满分。“

    这话不是在徵求意见,是在下结论。

    孙长河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弧度。他点了一下头,转回身,继续看著窗外。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三节锈跡斑斑的报废车厢上,铁皮反射出一层钝光。张建军从车厢里走出来了,训练服上沾著灰,额头有一层细汗,神色跟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

    赵大勇第一个衝上去,差点把他的肩膀拍脱臼。

    “建军哥!你......你在里面到底......我就知道......“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嘴巴比脑子快三秒,说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旁边几个等待考核的新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里面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快?那两个老刑警抓到了没?

    张建军拍了拍赵大勇的手背,示意他鬆开。

    “都抓了。“

    围过来的新人面面相覷。都抓了?三个人一组的实战考核,一般能在十五分钟內抓到一个就算及格。张建军进去才多久?有人掐了一下时间,从三號组进入车厢到张建军喊出“搜查完毕“,一共九分四十二秒。

    九分四十二秒,两个目標全部拿下。

    而且是在队友“掉线“的情况下独立完成的。

    这时候,马超和陈刚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马超走在前面,脚步拖在地上,鞋底蹭著煤渣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刚跟在他后面,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襠里,从出车厢到现在,没抬过一次头。

    操场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密密麻麻的。

    谁都看见了。

    两个扮演嫌疑人的老警员最后是跟张建军一起走出来的,不是被押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老赵头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被人灌了一口白酒,辣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但又有一种痛快。

    那个国字脸的老警员更离谱。

    他拍了一下张建军的肩膀。

    就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在场所有新人都看见了。

    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主动拍一个十八岁毛头小子的肩膀。

    这意味著什么,不用解释。

    马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水,咸的,苦的,烫嗓子。他强忍著没吐出来,低著头,往人群后面缩。

    但他没缩成。

    “马超。”

    刘志刚的声音从车厢前方传过来,不大,但准確地钉在了他后脑勺上。

    “你和陈刚,先到办公楼一楼等著。”

    马超的脚步顿了一下。

    刘志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多看了马超两秒。

    那两秒里的东西,马超读懂了。

    他的膝盖软了一瞬,隨即咬著牙撑住,一声没吭,拖著步子往办公楼方向走。

    陈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投在煤渣跑道上,像两条被碾扁的蛇。

    赵大勇目送那两个背影走远,使劲吐了口气。

    “活该。”

    他压著嗓子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旁边三四个新人都听到了,没一个反驳的。

    张建军没有看马超的方向。

    他走到操场边的水龙头前,拧开,接了一捧水洗脸。凉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车厢里那股铁锈混著灰尘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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