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他麾下这些刀头舔血的將士,才会认可他这个主將的价值,认为他是同类,值得追隨。
为了別人的认可而活?不,他是为了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而不得不去追求这种认可!
去他妈的迂腐仁义!要是空谈仁义就能安定天下,孔孟先贤早就建立起理想国了,哪还有这几百年的乱世纷爭!
“哎哟,主公,您悠著点!刀剑无眼,您这是连我也想一併砍了咋地?”
一个略带沙哑的憨厚的声音抓住了费观的手腕。是雷铜。
他不知何时又杀了回来,脸上还沾著血污和灰土。
“您刚才那刀法乱得没个章法,杀气倒是冲得嚇人,看著都让人心惊肉跳。”
“我?有吗?”
费观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骤然清醒。
难道刚才自己不知不觉间,真的被战场上的血腥杀戮所感染,变成了一个只知砍杀的“血鬼”?
那种失去理智沉溺於暴力的感觉,让他后怕。
“简直像在警告所有人,靠近你就会死。”雷铜撇撇嘴。
“我隔著老远喊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听见,眼神直勾勾的。我只能少抢两匹……不,是暂时放下军务,赶紧过来拉住您了。”
少抢两匹马?合著在老雷心里,我这条命就值两匹马?
费观没好气地想著,手腕一抖挣脱了雷铜的手,然后直接抬脚朝他左膝盖上踢了一脚。
“哎哟喂!”
雷铜猝不及防,抱著膝盖夸张地单脚原地蹦跳起来,齜牙咧嘴,表情滑稽得像个小丑,
看著他这副滑稽模样,费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雷铜揉著膝盖,见费观笑了,他也跟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不就对了嘛,这副表情才像咱们平时那个主公。”
“你什么意思……”
“主公,”雷铜忽然收了笑容,凑近了些,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您打算背负著那些东西活到什么时候?听我老雷一句劝,仗打完了,赶紧的再正经成个家,生个大胖小子。等娃会笑了、会走了、会会管你叫爹了……保管您到时候想活到天荒地老。”
“我不是为了復仇才……”
费观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低了下去。
“也许吧,您的心事我老雷一个大老粗,也瞧不明白。”雷铜挠挠头,
“但等您真有了自己的骨血就会懂,看这世道的眼光会变的。有些担子,该放下就得放下,为了新的念想,好好活著。”
费观沉默了。
他意识到,或许是脑海中那些属於另一个时代的价值观触发的防卫机制,导致了刚才片刻的失態。让他误会了。
雷铜这傢伙,看似粗豪,偶尔还真能说出点让人暖心的话。
“特別是到了晚上,搂著婆娘,那滋味……”雷铜咂咂嘴,眼神开始飘忽。
……得,刚建立起的那点感动和,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烟消云散了。
费观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这夯货,转身望向已基本平息战斗的关前空地,开始思考如何收拾残局。
......
许都,魏王府邸深处。
军师中郎將。
这是贾詡在立储风波中暗中襄助曹丕確立世子之位后,新得的职衔。
虽然他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那毕竟是曹操父子心照不宣的隱秘。
所以明面上,曹操给了他一个品级颇高却又並无具体职司的閒散头衔。
没有固定的衙署需要打理,没有繁重的公务缠身,只是偶尔应召,陪曹氏父子饮宴閒谈,或者在他们有所垂询时,淡淡地提点几句。
即便如此,这位歷经董卓、李傕、张绣、曹操数主,始终屹立不倒的老人,在朝中的威望和影响力依旧无人敢於小覷。
人人都知他洞悉人心,算无遗策,是真正的“老毒物”。
然而,这位即便面对天子册封、百官朝贺都能泰然自若的老者,此刻却独坐在静室之中,因为一份刚刚送达的汉中前线急报,瞳孔剧烈震颤。
急报上罗列著数条噩耗:征西將军夏侯渊战死定军山,汉中局势危殆;蜀將孟达、刘封合兵,已对房陵、上庸形成合围……
但这些足以震动天下的军情,都未能真正让贾詡变色。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一个人的死讯上:
——参军杨阜,於白水关前督战,忽中飞矢,创重,顷之,逝。
简简单单十几个字。
室內烛火摇曳,映得贾詡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將那行字从脑海中驱散,又仿佛在回溯某些久远的记忆。
过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