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对话诸葛亮
    “你方才所言,皆是真心话么?”

    费观定了定神,答道:“在军师面前,岂敢戏言?”

    他实在摸不透诸葛亮此刻看著自己的眼神里究竟藏著什么意味。

    费观心中苦笑:『唉,我若有本事凭一个眼神就猜透诸葛孔明的心思,那我也不是凡人,早该得道成仙了。』

    诸葛亮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著什么。隨后,他转身面向席间的几名高级属官,朗声道:

    “诸公方才都听到了。伯仁將军所陈之议,若真箇推行,必招致豪右地主强烈非议。其中细节,如按田亩肥瘠分等定税等事,牵涉尤广,核查不易。

    他所提诸项,散见於古籍策论者,並非绝无仅有。然將这些散金碎玉,统合成一可行之制,並与幣制、兵制相连通……相较我等先前所议,確有显著不同,思虑亦更进一层。”

    他环视眾人继续道:

    “然则,户调、田租新制,刻不容缓。故暂依今日所定框架推行。伯仁將军所言种种利弊及长远解法,可列为专案,由相关曹署列为长期课题,徐徐图之,详加研討。三日之后,辰时三刻,我等仍聚於此,续议此事。今日便到此,诸公且去忙吧。”

    话音落下,殿阁內的官员们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纸张翻动与急促的脚步声。费观听说,因人才紧缺,这里许多人都是身兼两曹甚至三曹的事务,时间確实金贵。

    说实话,费观提出那套杂糅了后世理念的税制构想时,並未指望立刻被採纳施行。

    土地制度是歷代最顶尖的人才,耗费千百年时光,根据时代变迁不断调適、修补甚至推翻重建的结果。他提出的那些点子,诸如“量能课税”、“货幣代役”等,並非只有他一人想到过。

    当然,將这些分散的灵光融合成一个相对完整的框架並当眾提出的,他或许是第一个。

    但既然已在诸葛亮面前说了出来,对方会如何评价运用,那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诸葛亮是绝顶聪明之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有判断和安排。

    “伯仁,隨我来。”诸葛亮收起手中细杆,对费观示意。

    费观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侧门,来到一间相对较小的公廨。

    这应是诸葛亮的日常办公之所。一进门,费观便吃了一惊。

    只见对面墙壁上,悬掛著一幅用木板精心雕刻拼接而成的巨大地图,正是益州山川地形图!

    图上河流、山脉、城池、关隘,皆清晰標註。

    更令人称奇的是,一些关键地点,如成都、江州、涪县、汉中等处,还插著小小的木质旗帜或房屋模型;主要道路上,则摆放著一些微缩的车马、粮袋模型,显然是为了直观掌握物资调运与军事態势。

    『沙盘?不,更接近立体地图与兵棋的混合体。』

    费观心中暗赞。这等直观的指挥工具,在这个时代实属罕见,足见诸葛亮为政务军务耗费了多少心血。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拿起案几上的一柄白羽扇,这似乎成了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羽扇指向地图最中央的成都模型,停留片刻,隨后缓缓向西北移动了大约一尺的距离,停在了一处用蓝色顏料特意勾画,並竖著一块特殊长方形木片標记的位置。

    “此乃都江堰。”诸葛亮道。

    “嗯。”费观点头。

    “四百六十余年前,秦蜀郡守李冰,率眾开凿都江堰。”诸葛亮目光凝视著那个標记,

    “那是在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前许久的事了。”

    “確实是在秦昭襄王时期。”费观附和道。

    他心中清楚,秦国最终能扫灭六国,固然有名將辈出、士卒驍勇,但都江堰造就的“天府之国”,为秦军提供了近乎源源不断的军粮支持,其功绩怎么估量都不为过。

    诸葛亮继续说道:

    “主持修建者,乃李冰与其子。在此之前,世人治水,多循夏禹遗法,以为防洪保土,唯有『堵』与『疏』二字,更重筑堤拦堵。

    然李冰父子於岷江之上,另闢蹊径,开凿宝瓶口,筑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成功『分水引流,因势利导』,不仅化解水患,更將滔滔江水,化为灌溉、舟楫、木材转运之利,泽被千秋,功莫大焉。”

    他转过身,看向费观:

    “此乃治水观念之彻底革新,一举扭转了自大禹以来千年旧法。正因如此,成都平原方得『水旱从人,不知饥饉』之美誉,號为『天府』。对此,你还有何话要说?”

    “没有了。”费观摇头。

    诸葛亮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將都江堰的意义拔高到“观念革新”的层面,他无从置喙,也无需置喙。

    诸葛亮走回自己的主位坐下,示意费观也坐。

    “你今日所提税制兵製革新之思,亦如是。”

    “虽诸多细节尚需反覆斟酌推敲,利弊亦需仔细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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