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议事左將军府


    这已非他个人得失,而是关乎整个费氏家族在巴郡的根基存续。

    土地税额度的高低,直接决定了国家能够供养军队的规模。

    歷史上蜀汉军队的极限大约在十万左右,並非益州壮丁不足,实则是土地税赋的徵收总量,大体只能支撑这个规模的常备军。

    因此,若能设法增加方才討论的“户调”(人头税),或眼下商议的“田租”(土地税)徵收效率与总量,国家的兵力动员能力便能提升,未来北伐成功的可能性也会增加些许。

    费观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回忆和对比著一些模糊的数据。

    大致来看三国粮食產出的比例,会发现与常说的“魏占其七,吴有其二,蜀得其一”的国力论大相逕庭。

    曹操受封魏公时,魏国当年粮食统计收入大约在两千七百万斛;同期东吴约两千一百万斛;而蜀汉,大概在一千一百二十万斛上下。

    忽略零头,按比例粗略计算,大约是魏4.6,吴3.5,蜀1.9。

    魏国以此產量支撑庞大军队与官僚系统颇为吃紧,故而大力推行屯田;

    吴国这数据看起来也偏低,或许统计未尽;

    唯有蜀国,在诸葛亮治下,大体能维持民食与军粮各半的平衡。

    当然,这些数据未必精准,只能窥见趋势。

    蜀国单位面积產量相对较高,得益於都江堰这座“水利作弊器”对成都平原及周边地区的灌溉滋养。

    至於吴国產量显得高,则是因为中原主粮为麦,南方主粮为稻,稻米的单位面积產量本就高於麦。

    换句话说,魏国的產量统计以麦为基准,而蜀、吴则以稻为基准。

    魏国通过军屯、大规模招募流民和贫民进行的民屯来弥补粮食不足(这部分屯田產出往往未完全纳入常规统计)。

    蜀汉因战乱流离人口远少於中原,故更倾向於通过培育承担赋税的自耕农来构建土地制度。

    若说通过中央集权能全力动员资源的蜀汉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那么吴国则更像一个由诸多豪族组成的鬆散联盟,直至灭亡前夕,內部猜忌不断,始终未能將国力完全拧成一股绳。

    即便是赤壁之战那般生死存亡关头,东吴也未曾倾尽全力。

    豪族们多持“谁做皇帝皆可”的態度,只在无损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提供有限支持。

    国力本就相对弱小的蜀汉,若也採取类似吴国的模式,恐怕早已覆灭。

    这不正是像自己这样在地方上拥有势力的豪强,被中央不断“修剪枝叶”的原因么?

    从国家整体角度看,这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好事;但对个人而言,或许投奔吴国或魏国,日子会更“宽鬆”些。

    总而言之,蜀汉眼下推行的政策,已初具后世“均田制”的雏形。农民不必过分担忧土地被豪强兼併,国家也更容易进行管理和控制。

    此外,其中也隱约可见“府兵制”的影子。

    国家分配足以维持生计的土地,百姓则承担相应的赋税与兵役义务。

    原本更彻底的府兵制,连军粮也需士卒自备,但诸葛亮认为这会过度加重丁男负担,故而未採纳。

    『诸葛孔明,果然思虑深远。』费观暗想。

    他深知盐、铁、丝绸等战略资源的重要性,便以支付“合理”对价的方式,逐步將其从私人手中收归官营。

    至於这“对价”是否公允,那就见仁见智了。

    即便是费观自己,名下的几处优质铁矿,也是以近乎象徵性的“分期付款”价格转让给了官府。

    若士卒需自备武器,他们会买便宜货吗?性命攸关,自然倾其所有购置精良装备。

    后来司马懿曾评价蜀军“甲兵精锐,天下罕儔”,言道若公平对决,己方必败。

    这排除兵种相剋与將领指挥,单论士卒素质与装备而言。其中自有益州铁矿质优之故,也与这种“寓兵於农、兵甲自筹”的思路有关。

    既然个人承担兵役,而精良武器又需向官营工坊购买,对诸葛亮而言,这无疑是既能节省部分国防开支,又能间接促使民间財富向军工回流,並最终锻造出精锐部队的一举多得之策。

    殿內討论仍在继续,官员们就占田、课田的具体亩数、不同等级土地的税率、特殊情况的减免等细节反覆辩驳。

    诸葛亮大多时候静静倾听,只在关键处发问或决断,效率极高。

    费观一直安静旁听,心中却隨著討论的深入,渐渐涌起一些模糊的想法。

    这些想法源自他那个时代对土地制度变迁的粗浅认知,与眼前这群顶尖智谋之士基於现实提出的方案碰撞、交融。

    终於,在关於边境新垦土地税率的一轮爭论暂告段落时,费观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这个动作在略显沉闷的议事氛围中颇为显眼。包括诸葛亮在內,殿內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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