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观忽然觉得,自己那因失去家人而空落落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填满了一角。
始於利益与需要的聚拢,不知何时,竟让他生出了些许“家人”般的暖意。
一直傻傻看著的王平,此刻也適时开口;:
“那个,今是个好日子,乃是吉日。如此吉日,不喝酒吗?”
费观闻言,精神一振,趁势抹了一把脸,將残余的湿意拭去,朗声笑道:
“哈哈哈!说得对!今日大捷,正当痛饮!战报?明日再写不迟!来人!速速摆酒,今夜我等不醉不归!”
他豪气干云地下了令,营中顿时一片欢腾。
雷铜却凑近了些,一脸认真地压低声音道:“主公,先哭又笑,脸上容易长毛……”
费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雷铜这才嘿嘿笑著缩了回去。
不多时,酒肉备齐,简陋的营寨中,篝火熊熊,气氛热烈。
费观心中块垒尽去,放怀畅饮,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情绪激盪,竟趁著醉意,高声唱起歌来。
唱的儘是些词曲古怪、无人听过的调子。
那是不知不觉间,从他记忆深处流淌出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片段。
唱的是什么,其实他自己也半醉半醒,不甚分明。
反正眾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只觉主公兴浓,便不管曲调如何,纷纷拍掌叫好,应和声、笑闹声,响彻夜空。
这一夜,费观醉得痛快,唱得忘形,直至东方既白,方才力竭酣睡。
然而,彼时沉浸在胜利狂欢与袍泽温情中的他,全然未曾料到,这般纵情狂饮、通宵达旦,会引来何等后果。
......
头痛欲裂。
费观从睡梦中醒来,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喉咙乾渴得如同著了火。
“呃……水……雷铜,水……”
他含糊地呻吟著。
很快,一只手,將一碗冰凉的水递到了他唇边。
费观如获至宝,就著那手,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果然,把雷铜留在身边是对的。』他迷迷糊糊地想。
正当他喝得痛快,准备再躺回去缓一缓这要命的宿醉时,身旁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如何,可清醒些了?”
费观浑身一僵,这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朝著声音来源看去。
下一瞬,他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床榻旁,一个高大如山岳般的身影,正垂眸俯视著他。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胸前长髯飘洒,几乎及腰!
这般相貌,天下独一无二!
关羽!关云长!
费观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空空的水碗,再抬头看看关羽。
帐內没有旁人。所以,刚才那碗水,是关羽亲自递过来的?
『苍天在上!这一定是在做梦!对,是梦,绝对是梦!』
此刻,那残存的酒意和睡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未醒来。
『漫天神佛啊......』
费观心中,已经开始向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神灵祈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