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潘璋之死
若马超在此,那甘寧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再者,他若射我后背,或更难防备。但他既瞄准我前胸,我自有手臂可挡。此乃轻敌之举。”

    费观听得目瞪口呆。庞將军,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些!

    甘寧的箭术,虽非黄忠、吕布那般神乎其技,但也绝对是高手之列。

    用胳膊去“挡”那电射而来的箭矢?这得是何等的眼力、预判与反应速度?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左臂中箭、剧痛袭来的瞬间,庞德持枪的右臂竟能纹丝不动,依旧精准无比地刺穿潘璋眉心!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意志力与身体控制力?

    后来听当时离得稍近的王平与雷铜补充,他们看得真切。

    庞德在箭至的剎那,上身极其轻微地向后一仰,潘璋那凝聚了毕生凶戾之气的一刀,便贴著庞德胸前甲冑堪堪划过。而后,枪出,人亡。

    王平与雷铜事后讚不绝口,直呼庞德武艺已非凡人可及。

    然而,庞德本人对此却不甚在意,反而將功劳归之於费观:

    “战马於吾等西凉男儿,如同手足臂膀。若无马匹,如缚一臂作战。听闻东吴诸將,精於水战。若易地而处,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他看向费观,目光中带著罕见的讚许:

    “故而,此战之胜,首功当属主公。是主公创造了於我最有利之局面,同时又令敌人误判,以为那是於彼有利之局面。此等筹谋,方是真正的大事。”

    费观闻言,顿时感到压力如山。庞德这般讚誉,实在让他有些心虚汗顏。

    见他这般模样,庞德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费观一怔,似乎很久未曾见这位严肃的將军笑过了。

    “末將只是將马超常想听,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的话,说与主公听罢了。”

    “若他能稍敛傲气,对麾下將士多几分体恤宽和,或许,末將也不会决意离开。”

    史书有载,庞德武勇,或更胜马超,马超诸多胜绩,实赖庞德之力。若马超能多些人格魅力,蜀汉或许便能多得此一员盖世猛將。

    “故而,末將实是敬重主公。”庞德继续说道,目光坦荡,

    “虽相处时日不长,但主公富有人情,不矜家世,不自以为是,遇事常徵询我等所长。有时末將会想,若身处马超之位,会否变成另一个马超?末將有自信不犯马超之过。然则,若要问末將,能否在不喜时强顏欢笑,在受辱时唾面自乾……末將无此自信。”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

    “末將所受教诲,男儿立世,当快意恩仇,寧折不弯。然则,年岁渐长,方知有时退让与违心之言,亦是生存必需。纵使与马超性情不合,若当年我能稍退一步,说些违心之语,或许便能助他站稳长安,进而图谋天下。当然,此皆事后空谈,徒增笑耳。”

    费观听著,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庞將军,你……你是被我那点拙劣的演技给骗了啊!任何了解你过往的人,反应都会比我激烈得多!若我判断你对己无用,也会毫不犹豫弃你如敝屣的!』

    一股莫名的酸涩猛然涌上鼻尖,视线竟有些模糊。

    『该死……为什么,眼泪有些止不住……』

    就在这时,一旁的雷铜似乎觉得气氛过於沉凝,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插话道:

    “庞將军,主公,那个,俺虽然不太懂大道理,但俺觉得吧,主公这人,別的不说,退让和说违心话的本事,那肯定是一流的!

    今天庞將军一招干掉东吴猛將,威风得紧!以后,砍人这种够男人的事,就交给庞將军!那些不够男人的、需要退让和说好话的麻烦事,就让主公去干!哈哈哈!”

    他本意是调节气氛,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好笑,反而因其朴拙,更与庞德方才那番罕见的內心剖白交织在一起,让费观心中那本就翻腾的情绪,愈发难以抑制。

    为了掩饰,费观故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对著雷铜,佯怒道:

    “雷铜!听你这话,你是男人吗?別是个女扮男装的吧?”

    他以为雷铜会如往常般,憨笑著反驳“主公说啥呢”之类。

    不料,雷铜闻言,却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种自豪的神情,正色道:

    “俺是当爹的人。因为俺是一家之主,得养家餬口,护著他们。”

    这句话,朴实无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费观心上。

    这些傢伙……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让我把眼泪流下来吗?

    费观再也忍不住,一滴滚烫的液体,终於顺著沾染血污与烟尘的脸颊,悄然滑落。

    雷铜看见了,却没有如寻常下属般惶恐或装作未见,反而像哥们儿间开玩笑般,咧嘴笑道:

    “哎呀,瞧主公这样儿,倒像是要哭鼻子了?莫非主公才是女郎?”

    虽是取笑,但那语气里饱含的,却是毫无隔阂的亲近与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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