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君子,是忠臣,但这“好”是对刘备集团而言。
他没必要,也未必愿意对费观这个“潜在不安定因素”过於客气。
能与诸葛亮称兄道弟,並在其不在时委以重任,足见其行事风格与诸葛亮颇有相似之处——大局为重,手段务实。
费观並不厌恶诸葛亮,但深知彼此理念不合,行事节奏也难以同步。
相较而言,反倒是刘备那般更通权达变、懂得笼络人心的作风,更让他觉得自在。
或许会有人质问:你既知未来大势,为何不尽力收拢散落各地的人才?为何不抢先攻取汉中?为何不儘快安抚南蛮,稳固后方?
若你能与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等人尽皆交好,掌握足够话语权,助蜀汉理顺內政外交,何愁天下不定?
道理固然如此,但世事岂会尽如人意?
费观所接触的刘备、张飞、诸葛亮,哪一个不是人杰?哪一个易於掌控?稍有不慎,反被利用、鸟尽弓藏才是常態。
如今马良的提议,看似是机会,又何尝不是一次考验?
虽假託费禕之策,但其中隱含的“不做便有麻烦”的意味,他岂会听不出?
在刘备集团核心人物眼中,他费观,终究是刘璋旧婿,是益州本土大姓,是潜在的需要防范和驯服的对象。
他能走到今日之位,靠的是识时务的配合与必要的退让。
念及此处,费观心中那个“对夷陵之战作壁上观”的念头,反而更加清晰起来。
唯有经歷那场大败,荆州精锐尽丧,刘备集团才会真正意识到益州本土力量的重要性,诸葛亮才会不得不更加倚重益州士人。
到那时,他费观的地位和话语权,方能真正稳固。
马良今日带著费禕前来,或许也存著一层深意:你的选择,不仅关乎自身,也关乎你这位杰出侄子的前程。
费观不再多言,只是沉静地回视著马良,目光深邃,让人难以窥透其心中所思。
厅中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滯。
刘璋看看马良,又看看费观,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而年轻的费禕,则始终垂首恭立,仿佛对长辈间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