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很美。
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眸子,映著圆月、星辰,似两颗洁净无暇的宝石。
被后世无数美顏、滤镜狂轰滥炸过,李昊自詡也算是阅尽千帆。可当看到女孩儿容顏时,他仍旧免不了会被其惊艷。食色性也,窈窕淑女当前,谁不会晃一晃神?
可下一刻,脑海中杀意翻涌,冲淡了其他所有情绪。
用骨匕刺穿她的心臟,一击毙命?不,最好不要出血。拧断她的脖颈?还是想办法让她窒息?附近有没有药材?最好是毒杀,能够偽装成自然死亡才是最佳的选择。
行踪被撞破了。
一旦她对外喊出一声,哪怕只惊动了一个人。非但前功尽弃,他也不可能再有转圜空间。如果被抓,落到监门府或奚官局手中都是一个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脑海中的血腥內容翻涌不休,可不及眨眼的瞬间,又荡然无存。
不行,不能杀她。
这不是妇人之仁。
李昊自我宽慰了一句,隨后才想到对方的身份並不一般。她大概率是李建成的女儿,绝不是某个普通宫人。一旦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绝对会在长安掀起滔天巨浪。
那时,即便自己成功摆脱了奚官奴的身份,他也必须动用无穷无尽的精力设法善后。可真的能善后么?李世民要给李渊、宗亲、朝臣乃至天下人一个交待的。
一旦查实,必会杀他!
怎么办?
电光火石的瞬间,少年眸光由惊艷转为凶厉,又瞬间由凶厉转为犹豫。情绪飞速变化,一一落在李怀瑾的眼底。她静静观察著,分辨著,害怕著,也在尽力思考著。
或许是生母早亡,生父对她有所忽视,所以心里十分敏感;或许是这些年长安波譎云诡,太极宫里暗斗不休,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成长,不自觉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李怀瑾极擅长感知旁人的情绪。
对方並未暴起行凶,似乎有所顾忌,可他对自己的杀意始终都在……
几个呼吸而已,李怀瑾感知到对面少年的情绪变化,愈发紧张。她没见过这样的人,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但这並不妨碍她察觉到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危险。
不能轻举妄动。
古树之下,月影斑驳。
少年少女静静对峙,谁也没有行动,谁也没有出声。
监门府甲士的脚步声响起,甲叶摩擦鏗鏘在外。直到此时,李昊才再度向前,越来越近,李怀瑾双手绞紧头皮发麻。她下意识想开口求救,可理智又让她安静下来。
“停在三步外!我不会呼喊。”
少年闻言缓步,隨即站住了脚,这让李怀瑾稍稍鬆了口气。
“你……是谁?”
她开口,声音极低,带著些许颤抖。若非李昊已然走近,怕是都听不清。
走到两步外站定,李昊躬身叉手,姿態谦和语调恭谨:“在下李昊,见过贵人。”行礼的同时,染血的骨匕被他倒持在手,恰到好处可以映在对方那双眸子里。
骨头灰白,血色暗红,映在月光之下,对比格外鲜明。
监门府的巡弋禁军两伙一组,二十人,由监门直长统帅。昼日以排门人远望,暮夜以持更人远听。眾人隨身携带弹弓,但有喧囂可疑,立时突前包围,以弹弓劲射。
刘树艺的话在脑海迴荡,墙外脚步在耳畔一下下落响,似战鼓在敲,声声震撼。他能穿著女装翻墙而入,那些训练有素的禁军同样可以,生死的间隔不过一堵薄墙。
李昊没急著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对面女孩儿的脚尖。
看得出,女孩儿很紧张,也很害怕。但自始至终,她都在尽力保持著平静。身躯是绷紧的,但仪態仍旧端正,没有任何轻举妄动,始终收敛著动作,没有刺激李昊。
这是个能对话的聪明人……
终於,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於无。
这时,李怀瑾才再度开口,“不论你想做什么,现在立刻离开,我可以视而不见。”这少年很危险……不论如何,不能让他久留,不能让他伤害家人。
李昊微微頷首,却是保持著沉默,並未走动。他要思索妥当,再做决策。
见李昊不动,李怀瑾深吸一口气,拧起眉头,佯嗔道:“我將去东宫拜望,没时间在这里与你耗著。你盗也好、逃也好,立刻离开!我言而有信,必不会揭发你。”
东宫拜望?
她是李建成的女儿,妥妥的皇亲,若没有玄武门的意外打断,她是该被册封为郡主的。现在,她的身份既敏感又特殊,可也正因如此,她出入宫门反倒会更方便些。
这个时间点,谁又好特意为难她呢?
李昊眼睛亮了起来。这一抹亮色也立刻被李怀瑾捕捉到了,骤然心慌。